中介小刘带我来看房的时候，路上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这套房性价比超高，同地段没有更便宜的了。"
第二句："室友都是美女。"
第三句："但是她们要求比较高，能不能住进去，看你自己。"
我当时以为第三句是废话。租房子嘛，交钱就行，谁还考我？
到了楼下我才发现，这哪是看房，这是面试。
开门的姑娘穿着灰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扫得我下意识站直了。
"周扬？"她问。
"对，来看房的。"
"进来吧，拖鞋在门口，白色的是客用，别穿错。"
我低头看了看，门口整整齐齐摆着四双拖鞋，三双粉色一双白色。我换了白色那双，跨进去的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客厅很干净，干净到我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住。
"坐。"灰西装姑娘指了指沙发，"我是沈知夏，这个房子是我整租的，另外两个室友马上到。"
我屁股刚挨上沙发，卫生间门开了，出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手里拿着一个喷雾瓶，对着空气喷了两下，然后看见我，愣了一下，转头冲沈知夏喊："夏姐，这谁？"
"来看房的，叫周扬。"
"哦。"丸子头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我，打量完点点头，"长得还行，就是有点黑。"
我："……谢谢。"
"不客气，我是唐糖。"她伸出手，我握了一下，"你做哪行的？"
"平面设计。"
"哦，搞设计的，那审美应该还行。"唐糖满意地收回手，"客厅那盆绿萝你能不能看出它有什么问题？"
我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十秒："……它长得挺好的。"
唐糖一脸失望："完了，是个直男。"
沈知夏没理她，拿出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字，标题三个大字：合租公约。
"先看这个，能接受再谈别的。"她把纸推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从上往下读。
第一条：公共区域轮流值日，每周日检查，不合格重做。
第二条：冰箱分四层，每人一层，最下面一层是公共区，只放鸡蛋和调味品。
第三条：晚十一点后客厅熄灯，公共区域保持安静。
第四条：洗衣机晚十点后禁用，早上七点半前禁用。
第五条：阳台晾衣分四个区域，内衣裤挂内侧，不外露。
第六条：卫生间使用请错峰，具体时间见冰箱贴的排班表。
第七条：不准光膀子在公共区域走动。
第八条：不准带异性过夜。
第九条：养宠物需全员同意。
第十条：未尽事宜，由沈知夏解释，最终解释权归沈知夏。
我读到第十条的时候，门又响了，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怀里抱着一沓书，看见我，先是条件反射地说了句"你好"，然后看向沈知夏："夏姐，这是新室友？"
"看房的，还没定。"
"哦。"她放下书，很认真地问我，"请问你抽烟吗？打游戏开麦吗？晚上几点睡？周末会早起吗？"
我一个个答："不抽烟，打游戏不开麦，平时十二点左右睡，周末……睡到自然醒。"
她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写了几笔，然后抬头："我叫顾小满，是小学老师。我的要求很简单：公共区域保持整洁，用过的东西放回原位，垃圾每天带下楼。你能做到吗？"
"能。"
"那暂时没别的问题了。"她转向沈知夏，"夏姐，我觉得可以让他试试。"
沈知夏没接话，看着我："最后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城南中学读过书？"
我愣了一下："城南中学？没有啊，我一直在城北读的，初中高中都是。"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快得我几乎没捕捉到。
"哦。"她收回目光，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那你为什么租这里？这房子不便宜，地段也不是最好的。"
我想了想，说真话："因为房租比其他地方便宜一千二，而且我看你们门口鞋柜上贴的那个'节约用电，随手关灯'，觉得这户人家应该挺好相处的。"
唐糖"噗"地笑了。
沈知夏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平："行，那就你了。房租押一付三，明天签合同。公约你回去仔细看，签了就要遵守。"
我点头："好。"
走出小区的时候，中介小刘凑过来："怎么样？成了吗？"
"成了。"
"我就说吧！"小刘搓着手，"兄弟，你这运气，跟三个美女合租，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我没说话。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拍下来的那张合租公约照片，一共十条规定，我一条都还没开始违反。
但我隐约觉得，这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