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9年3月17日，晴。风里带着点早春的潮气，伏虎岭的桃花开得正闹。
三方联盟运转了小半年，文娱、人脉、帮扶三块板子互为犄角，咱在三界的声势算是彻底立住了。
天庭的禁足令成了废纸，中层的刁难像打在棉花上，资源封锁也被蜘蛛精的传音网和狐狸精的情报线撕得七零八落。
可咱心里门儿清——光靠外头这些野路子，顶多算个“野生经济特区”，真要跟如来那盘下了千万年的棋对弈，还得往他棋盘里头塞子。
仙佛体系看着铁板一块，实则里头挤满了失意人。
那些侥幸混进编制的“边缘户”，拿着那点可怜的俸禄，干着最憋屈的活，心里头指不定怎么骂娘呢。咱要做的，就是把这股怨气点着。
第一个目标，黑熊精。
这老哥当年占黑风山，偷了唐僧的袈裟，被观音菩萨收编，成了落伽山守山大神。
外人眼里，这是“野妖洗白”的典范——从山大王摇身一变成了佛门正式工，有编制、有仙丹、逢年过节还能去灵山赴宴。
咱当初求编制的时候，还拿他当过榜样。
咱带着狐军师，踩着云头直奔落伽山。
山门口的仙雾比从前浓了，守山的金刚见咱来，眼皮都没抬，只当是寻常香客。
咱也不废话，直接递了张留影石当拜帖，上面就一行字：“老同事聊聊，关于当年那件袈裟的账。”
没半盏茶功夫，黑熊精就迎出来了。
他还是那副黑面虬髯的样儿，只是身上那件佛门装束穿得板正，连领口的盘扣都系到最上面一颗，勒得他脖子发粗。
见了咱，他勉强挤出个笑，眼神却往四下里瞟，生怕被人听见。
进了偏殿，关了结界，他这才长舒一口气，一把扯开领扣，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抓起咱带来的桃花酿就灌。
“老伏啊，”他抹了抹嘴，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你咋这时候来了？上头正查得紧，要是让菩萨知道我跟你们这些‘野生势力’勾连，我这守山大神的帽子，第二天就得被摘了拿去当夜壶。”
咱笑了笑，给他满上：“老哥，你这帽子戴着不嫌沉？守山大神，听着威风，说白了不就是个看大门的？灵山那些核心法会，有你名字吗？年终考评，你排过前十吗？你那点俸禄，够不够给底下小妖发赏钱？”
黑熊精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酒碗，半晌没吭声。殿里的香火味混着酒气，熏得人眼眶发酸。
“实不相瞒……”他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旁人都羡慕我端了灵山的铁饭碗。可自打入了这编制，老子连打个喷嚏都得先看黄历。上回山后那片紫竹林遭了虫灾，菩萨一句‘你去看看’，老子在泥里泡了三天三夜，虫是赶跑了，功劳簿上写的却是‘护法金刚督导有方’。我去找管事理论，人家斜眼瞅我：‘黑熊啊，你一个守山的，懂什么督导？再闹，连这山门都不让你守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眼圈有点红：“咱当年在黑风山，想睡到啥时候睡到啥时候，想抢谁袈裟抢谁袈裟。现在呢？早上卯时得上早课，晚课还得念经文，连偷喝口酒都得躲进后山洞里。这编制，就是个镀了金的鸟笼子。可老子不敢飞啊——飞出去，连棵能栖的树都没有。”
咱点点头，把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所以老哥你不是不想飞，是飞不起。你这编制，买的是你的自由。你用十万年的妖王底气，换了句‘守山大神’的虚名，值吗？”
他苦笑：“当年你送礼求编，我笑话你。现在看来，咱俩都是傻子。你至少还掀过桌子，我连掀桌的胆都没了。”
“现在有了。”咱放下酒杯，盯着他的眼睛，“伏虎岭的传音台，就是那张桌子。你不敢掀，有人替你掀。你不敢说的，有人替你说。”
黑熊精浑身一震。他看着咱，又看了看殿外那层结界，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们……别牵连我就行。”
“不牵连。”咱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哪天你受够了，伏虎岭的门，永远给你留着。哪怕你只想来喝杯酒，不谈造反。”
辞别黑熊精，咱直奔西天沿途的化龙池。白龙马正在那儿，对着一池子静水发呆。他化成人形，一身素袍，眉眼间那股子龙族的傲气早被磨没了，只剩一脸的麻木。见了咱，他没啥表情，只淡淡说了句：“伏总，你胆子不小。”
咱挨着他坐下，扔给他一坛桃花酿。他接了，却没喝，只是盯着坛口那层红布。
“老弟，当年你烧了殿上明珠，被判死罪，后来驮唐僧走了十万八千里，落了个八部天龙广力菩萨的果位。外人眼里，这是龙族旁支的逆袭。可你心里苦，我知道。”
白龙马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化龙池的水：“苦什么？有编制，有地位，龙族都拿我当脸面。我爹西海龙王见了我，都得按佛门礼节行礼。”
“可你回不了西海了。”咱说，“你那点龙族本源，早被佛门功法炼得干干净净。你连化回原形在海里翻个浪花，都得先打申请。上回你想去参加龙族千年祭，灵山批了三个月，最后回了个‘公务繁忙，不予准假’。你爹派人来问，你只能说‘公务在身’。老弟，你这不是菩萨，是抵押品。”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那是龙族血脉在挣扎。可很快，金光就灭了，他又变回那副麻木的样子。
“伏总，你别说了。”他攥紧了酒坛，“我认命。龙族旁支，能混到这一步，已经是祖上积德。我要是跟你走了，龙族都要受牵连。”
“我没让你走。”咱说，“我只让你看。看看你那些同僚——那些跟你一样靠功劳混进编制，却永远挤不进核心的‘边缘菩萨’。他们干的活比你多，拿的俸禄比你少，连个像样的洞府都没有。你以为你比他们强？你只是运气好，没被派去守山门。”
白龙马沉默了。他慢慢揭开酒坛的红布，喝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素袍上，晕开一片暗痕。
“传音台……能让我也听听吗？”他突然问。
咱笑了：“早就给你留了频道。密码是‘化龙池的水，比灵山的酒甜’。”
回伏虎岭的路上，狐军师晃着尾巴问：“大王，这俩能成事吗？”
“成不了事，但能坏事。”咱望着天边的云，“他们不敢掀桌，但他们会开始抱怨。抱怨会传染。灵山那帮高层最怕的不是咱们造反，是他们的‘模范员工’开始怀疑这碗饭值不值得吃。”
当晚，传音台就播出了两期特别节目。
一期是《守山大神的夜班日记》，主播狐军师，内容全是黑熊精酒后吐的真言，连他怎么在后山洞里偷喝敬酒都播了。
弹幕炸了——【原来菩萨也克扣守山人的香火钱？】
另一期是《化龙池边的请假条》，主播蜘蛛精，把白龙马那张被驳回的请假申请抄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八部天龙广力菩萨，连回趟娘家都得打申请。这编制，你要不要？”
两期节目一出，三界那些“边缘编制户”全炸了。
南天门的老道童偷偷给咱传音：“伏总，俺们殿里好几个‘正式工’，听完节目把官帽摘了，说不想干了。”
咱回了个笑脸：“别急，等他们摘够了，咱再收网。”
仙佛体系的内部人心，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这缝不大，但够风钻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