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凌晨零点四十分。
佛山沙岗村。搜捕暂停，两组人回到302出租屋汇合。
林砚蹲在阳台，查看下水管道上的攀爬痕迹。管道是PVC材质，表面光滑，鞋印在管道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擦痕，从三楼阳台延伸到地面。地面是泥土地，有两组新鲜脚印，一组四十二码工装鞋，一组四十一码运动鞋，朝村子东侧方向延伸。
"他们往东边跑了。"林砚说。"四十二码是陈大力，四十一码是黄海涛。两个人一起。"
村子东侧是一片建材市场，凌晨关门，店铺林立，巷子纵横。再往东是佛山大道，主干道，有监控。
"追。"众人沿着脚印向东搜索。
脚印穿过两条巷子，在建材市场西侧的一条小巷里消失。小巷地面是水泥地，脚印无法保留。小巷两侧是建材店铺，卷帘门紧闭。小巷尽头有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建材市场内部，右边通往佛山大道辅路。
"两条路。"周建民说。"左边进建材市场，右边上主路。他们走哪条。"
"查监控。佛山大道辅路有交通监控，建材市场入口也有私人监控。调凌晨零点到零点二十分的录像。"
佛山警方联系交警和建材市场物业，调取监控。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佛山大道辅路凌晨零点到零点二十分，没有两个男性步行经过的画面。建材市场西侧入口的私人监控，凌晨零点十二分，两个男性身影进入市场，一个穿深色外套，一个穿灰色外套，背双肩包，体型和陈大力、黄海涛吻合。
"他们进了建材市场。"林砚说。"建材市场内部有上百家店铺，巷子多，出口多，凌晨没人。他们可能藏在某家店铺里，或者从市场另一个出口出去了。"
"建材市场有几个出口。"
"四个。正门、西门、南门、北门。正门和西门有监控，南门和北门是消防通道，没有监控。"
"查正门和西门的监控，看他们有没有出来。"
监控调取。凌晨零点到两点，正门和西门没有两个男性外出的画面。
"他们还在市场里，或者从南门、北门走了。"
"南门和北门外面是什么地方。"
"南门外面是一个城中村，叫湾华村。北门外面是一片空地，再往北是魁奇路，主干道。"
"分两组。一组搜建材市场内部，一组去湾华村排查。魁奇路有交通监控，查凌晨零点到两点有没有两个男性经过。"
众人分成两组。林砚带一组搜建材市场，周建民带一组去湾华村。
建材市场内部，占地约两万平方米，上百家店铺，主要经营瓷砖、卫浴、五金、板材。凌晨店铺全部关门，卷帘门锁着。巷子纵横，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搜索队分成小组，逐条巷子排查。重点查看有没有店铺卷帘门被撬开，或者有人员活动的痕迹。
搜索持续到凌晨三点。建材市场内部，没有发现陈大力和黄海涛的踪迹。有三家店铺卷帘门有撬动痕迹，但都是之前被盗留下的，不是新鲜痕迹。市场内部的监控，大部分损坏，能用的几个摄像头，没有拍到两人。
"他们不在建材市场里。"林砚说。"可能从南门或北门出去了。"
联系周建民。湾华村排查也没有结果。湾华村有上千间出租屋，凌晨排查难度大，暂时没有发现两人入住的痕迹。魁奇路交通监控，凌晨零点到两点，也没有两个男性步行经过的画面。
"他们又消失了。"周建民在电话里说。
林砚站在建材市场南门，看着外面漆黑的湾华村。两人从沙岗村逃跑，进入建材市场，然后从无监控的南门或北门离开，之后去向不明。
"先撤。"林砚说。"天亮之后继续查。湾华村的出租屋，白天再逐家排查。建材市场周边的监控，扩大时间范围，再仔细看一遍。"
凌晨四点，众人回到佛山公安局临时办公点。
林砚把两人的逃跑路线画在白板上。
十月二十五日晚，佛山沙岗村302出租屋被发现，两人从阳台逃跑。
凌晨零点十二分，进入建材市场。
凌晨零点到两点，未从正门、西门出来。
从南门或北门离开，去向不明。
"他们对佛山地形很熟。"林砚说。"沙岗村、建材市场、湾华村，这一片区域，他们知道哪里有监控，哪里没有，知道从哪里逃跑。黄海涛是深圳人，但他有狱友在佛山，之前可能来过。或者，他们在佛山还有其他熟人。"
"黄海涛的社会关系，我们查了他在中山、珠海的狱友。佛山本地，他有没有关系。"
"查。黄海涛的通话记录、微信联系人，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佛山的号码。他的狱友、朋友，有没有在佛山的。"
技术员调取黄海涛的手机数据。黄海涛的手机在深圳出租屋没有带走，但他的微信、通话记录可以通过运营商恢复。最近三个月，黄海涛和一个佛山号码通过五次电话，最近一次是十月二十五日下午四点，也就是他们从深圳来佛山的路上。
"佛山号码，实名登记人是谁。"
号码实名登记人为男性，名叫梁志远，三十八岁，佛山户籍，有盗窃前科，在佛山禅城区开一家五金店。
"梁志远，佛山，盗窃前科，开五金店。"林砚说。"黄海涛来佛山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他们很可能去投奔梁志远了。"
"梁志远的五金店在哪里。"
"禅城区，澜石街道，一条五金街上。店铺名字叫'志远五金'。"
"查梁志远的住址、店铺位置、周边监控。同时查十月二十五日下午到晚上，梁志远的活动轨迹，有没有接人。"
佛山警方协助调查。梁志远的五金店在澜石街道五金街，店铺后面有一个小仓库，二楼是住所。十月二十五日下午六点，梁志远的店铺监控显示，他关了店门，开车出去。晚上八点，他开车回来，车上下来两个男性，穿深色外套，背双肩包，体型和陈大力、黄海涛吻合。三人进入店铺，之后没有再出来。
"找到了。"周建民说。"他们在梁志远的五金店里。"
"包围。不要打草惊蛇。"林砚说。"五金店在五金街上，周边店铺多，人员复杂。等天亮，店铺开门的时候再行动。现在先包围，守住出口。"
凌晨五点，佛山警方出动二十名警力，包围志远五金店。店铺正门、后门、二楼窗户、楼顶，全部有人把守。
早上七点，五金街开始热闹起来。周边店铺陆续开门，送货的、进货的，人来人往。
七点半，志远五金店的卷帘门拉开。梁志远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伸懒腰。
行动开始。四名便衣刑警靠近，出示警官证。"梁志远，警察。陈大力和黄海涛在哪里。"
梁志远的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想往店里退，被两名刑警按住。
"在……在二楼。"梁志远的声音发抖。
众人冲入店铺，上二楼。二楼是两室一厅，客厅有一张沙发，电视开着。卧室门紧闭。
踹门。卧室里，陈大力和黄海涛正坐在床上，听到动静，两人同时站起来。
"警察，别动。"
陈大力看了一眼门口的警察，又看了一眼黄海涛。他没有反抗，慢慢举起双手。黄海涛也举起双手。
两人被戴上手铐，押下楼。
抓捕过程没有冲突，没有意外。
"终于抓到了。"周建民长出一口气。
林砚看着被押上车的陈大力。从十月二十三日发现尸体，到今天十月二十六日，三天时间，跨越多座城市，绕了大半个珠三角，终于在佛山抓到人。
但他心里清楚，抓到人只是第一步。审讯、证据、幕后指使人，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陈大力为什么杀赵建设。两人什么关系。谁指使的。债务纠纷背后还有什么。这些，都需要审讯来解开。
上午九点，陈大力和黄海涛被押解回本市。梁志远因涉嫌包庇罪，另案处理。
下午两点，本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陈大力坐在审讯椅上，双手铐在桌面铁环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林砚和周建民坐在对面。
"陈大力，抬头。"周建民说。
陈大力慢慢抬起头，看了周建民一眼，又低下头。
"知道为什么抓你。"
沉默。
"十月十九日晚上，你在哪里。"
沉默。
"赵建设，认识吗。"
沉默。
整整十分钟，无论问什么，陈大力都不说话。他和孙强一样，选择零口供对抗。
"零口供也能定你的罪。"林砚把一沓检验报告放在桌上。"你住处搜出的砍刀，上面有赵建设的血。你的工作服、工装鞋，上面有赵建设的血。你拿走的金戒指，内侧有你和赵建设的指纹。废弃纺织厂现场，有你的脚印、DNA、指纹。这些证据，零口供也能判你死刑。"
陈大力的身体微微一颤，但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我们也能查。你和赵建设什么关系，谁指使你，我们都能查到。你说了，是坦白，是从轻情节。你不说，从重处罚。你自己选。"
陈大力咬紧牙关，依旧沉默。
第一次审讯，持续两个小时，没有任何结果。陈大力零口供。
晚上，黄海涛的审讯也在进行。黄海涛的心理防线比陈大力弱，审讯一个小时后，他开始交代。
"我和陈大力是在监狱里认识的。"黄海涛说。"出狱之后，我们偶尔联系。十月二十五日，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外面惹了事，要去深圳找我。我让他别来，他说已经在路上了。下午他到深圳，找到我。他说他杀了人，警察在追他，让我帮他躲几天。我害怕，就答应了。我带他去广州、佛山，绕圈子，就是想甩掉警察。后来在佛山沙岗村，我们发现警察来了，就从阳台跑了。跑出去之后，我联系了梁志远，他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在佛山开五金店。我们去他那里躲了一天，今天早上就被抓了。"
"陈大力有没有跟你说，他为什么杀人。"
"说了一点。他说有个老板欠他钱，不还，他去要债，两个人打起来，他失手把人杀了。具体细节，他没跟我说。"
"那个老板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就说是个做生意的老板，欠了他十几万。"
"陈大力有没有同伙，或者指使人。"
"他没说。他就说他一个人干的。"
黄海涛的供述，确认了陈大力杀人的事实，但关于动机和指使人，他知道的不多。
晚上十点，林砚和周建民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陈大力零口供，黄海涛的供述只能证明陈大力杀了人，但不能证明动机和指使人。"周建民说。
"陈大力说赵建设欠他十几万。但赵建设的债务纠纷，我们之前查的是欠了别人的钱，债主是谁还没查清。陈大力说赵建设欠他十几万，这个说法需要核实。"
"查陈大力的资金流水。他有没有借给赵建设十几万。他一个打零工、捡废品的，有没有十几万可以借。"
"查过了。陈大力名下三张银行卡，近三年最大一笔存款是两万，没有十几万的转账记录。他不可能借给赵建设十几万。他在撒谎。"
"那他为什么杀赵建设。不是债务纠纷，那是什么。"
"可能是帮人要债。真正的债主另有其人，陈大力只是帮凶。或者，是仇杀、情杀，被债务纠纷的表象掩盖。"
"赵建设的社会关系，我们还没完全查清。他做生意亏了，欠了钱，具体欠谁的，欠多少，李桂兰说不清楚。需要深入查赵建设的生意往来、债务关系、仇人。"
"明天继续查。同时，继续审陈大力。他零口供，但证据摆在面前，他扛不了多久。"
林砚翻开笔记本，写下明天的工作计划。
一、继续审讯陈大力，突破心理防线。
二、深入调查赵建设的债务关系、生意往来、社会矛盾。
三、查陈大力的社会关系，有没有人指使他杀人。
四、核实陈大力住处搜出的物证，完善证据链。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案件的核心谜团，还没有解开。陈大力为什么杀赵建设，背后有没有指使人。这些，比抓捕本身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