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早上七点。
广州火车站周边。林砚、周建民,两名广州刑警,四人一组,走访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
昨晚广州警方已经初步排查了一遍,但火车站周边有上百家小旅馆,人员流动大,登记不规范,很多旅馆只收钱不登记身份证。陈大力昨晚九点半在火车站附近下车,之后失去踪迹。他身上有七百块钱,找个不用登记的小旅馆住一晚,完全可能。
"重点查昨晚十点之后入住的男性,年龄三十五到四十五岁,穿深色外套,背双肩包。不用登记身份证的旅馆,也要问。"林砚对旅馆老板说。
走访持续到上午十点。第七家旅馆,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姓刘。她看了陈大力的照片,想了想,说:"这个人,昨晚十点多来过。问我有没有房间,多少钱。我说八十块一晚,不用身份证。他说太贵,六十块住不住。我说不行,最少七十。他犹豫了一下,说再看看,就走了。"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省汽车站那边。他说去那边看看,那边旅馆便宜。"
省汽车站距离火车站一公里,周边也是小旅馆密集区。众人立刻转移到省汽车站周边继续走访。
中午十二点,省汽车站旁边一家叫"顺意旅店"的小旅馆,老板确认陈大力昨晚住过。
"昨晚十一点多来的,给了六十块,没登记身份证。住302房间。今天早上六点多退房走的。走的时候背了一个黑色双肩包,穿深色外套。"老板说。
"他在房间里有没有打电话,或者和什么人联系。"
"没注意。他住了一晚,没出什么声。早上走的时候,我在前台睡觉,他把钥匙放在前台就走了。"
技术员进入302房间勘查。房间狭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卫生间。床单被罩有更换过的痕迹,老板说每天都换。地面提取到几枚鞋印,其中一枚四十二码工装鞋印,和陈大力的鞋吻合。床头柜上有一个空矿泉水瓶,提取到指纹,和陈大力指纹匹配。
"他确实在这里住过。早上六点多走的。"周建民说。"六点多,省汽车站最早一班车是六点半。他可能坐早班车走了。"
"查省汽车站今天早上六点到八点的发车记录。所有班次,乘客名单。"
省汽车站发车记录调取。今天早上六点到八点,共有十二班长途车发车,目的地包括东莞、深圳、佛山、中山、珠海等珠三角城市。其中六点半发往东莞的班车,乘客名单里没有陈大力的身份证号。但省汽车站管理不规范,部分乘客不实名购票,无法确认。
"他可能去了东莞。他表弟在东莞。"林砚说。"查他表弟的身份。"
陈大力的社会关系调查,之前已经在做。陈大力母亲是蓝山人,父亲是本市人。陈大力有一个表弟,是他姑姑的儿子,名叫陈伟强,三十二岁,在东莞厚街镇一家家具厂打工。户籍信息显示,陈伟强居住在厚街镇三屯村,一个出租屋里。
"厚街镇三屯村。走,去东莞。"林砚说。
下午两点,众人抵达东莞厚街镇。和东莞警方对接,当地刑警配合。三屯村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出租屋密集,外来人口多,人员流动大。陈伟强租住的出租屋在村子深处,一栋六层农民房的四楼。
东莞警方联系房东,拿到备用钥匙。众人上楼,四楼402房间。门从里面反锁。
"有人。"周建民贴在门上听。里面有电视声音。
敲门。"陈伟强,开门,警察。"
里面电视声音关掉。过了半分钟,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年轻男性探出头,看到门口站着五六个警察,脸色瞬间白了。
"陈伟强。"
"是……是我。"
"我们找你了解陈大力的情况。他是不是来找过你。"
陈伟强的嘴唇哆嗦。"没……没有。我表哥没来找我。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让开。"林砚推开房门,众人进入。
出租屋是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客厅有一张沙发、一台电视。卧室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卫生间和厨房在阳台。
客厅沙发上放着一件男士外套,深色,尺码和陈大力吻合。茶几上有两个水杯,其中一个杯口有使用痕迹。卧室床上有两个枕头,其中一个有睡过的痕迹。衣柜里挂着几件男士衣服,其中一件深蓝色工作服,胸前有某建筑工地标识,和陈大力住处搜出的工作服同款。
"你说陈大力没来过。这件外套是谁的,这个水杯是谁用的,床上这个枕头是谁睡的,衣柜里这件工作服是谁的。"林砚一件件指过去。
陈伟强的脸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伟强,包庇罪,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陈大力涉嫌故意杀人,你包庇他,是共犯。"周建民说。
陈伟强腿一软,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我是被逼的。我表哥昨天下午来找我,说他在外面惹了事,要躲几天。我让他走,他不走,说我要是敢报警,他就对我老婆孩子下手。我害怕,就收留了他。"
"他现在在哪里。"
"今天早上……今天早上六点多,他走了。说这里不安全,要换个地方。我问他去哪里,他不说。他走的时候,拿了我两千块钱,还有我的一件外套。"
"他几点走的,往哪个方向走的。"
"六点多。天刚亮。他从村子后面那条小路走的,说去汽车站。具体去哪个汽车站,我不知道。"
"他有没有说要去找谁,或者去哪个城市。"
"没有。他就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还说,等风声过了,会联系我。"
"他用你的手机打过电话吗。"
"打过。昨天晚上,他用我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分钟。打给谁,我不知道。他打完就把通话记录删了。"
"你手机呢。"
陈伟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技术员接过手机,恢复已删除的通话记录。昨天晚上九点十七分,陈伟强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通话时长四分二十秒。号码归属地是深圳,实名登记人为男性,名叫黄海涛,三十五岁,有盗窃前科,在深圳宝安区一家电子厂打工。
"黄海涛,深圳,盗窃前科。陈大力的又一个狱友。"周建民说。"他打完电话,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很可能去深圳找黄海涛。"
"查黄海涛的住址。同时查今天早上六点到八点,厚街镇到深圳的长途车、大巴、顺风车,有没有陈大力的身影。"
东莞警方协助调查。黄海涛的住址查到,深圳宝安区西乡街道,一个出租屋。今天早上厚街镇到深圳的班车,共有八班,乘客名单里没有陈大力的身份证号。但厚街镇有很多非法营运的黑车,不登记,无法追溯。
"他可能坐黑车去了深圳。"林砚说。"走,去深圳。"
下午五点,众人抵达深圳宝安区西乡街道。和深圳警方对接。黄海涛租住的出租屋在西乡街道一个城中村,一栋八层农民房的六楼。
深圳警方联系房东,拿到备用钥匙。众人上楼,六楼601房间。门从外面锁着,里面没人。
开门进入。出租屋两室一厅,陈设简单。客厅有一张沙发、一台电视。卧室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另一个卧室是空的,没有住人痕迹。
技术员勘查。客厅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卧室床上有睡过的痕迹,床单凌乱。衣柜里挂着几件男士衣服,其中一件深蓝色外套,尺码和陈大力吻合。卫生间牙刷架上有两把牙刷,其中一把是新的,刚拆封。
"他来过,而且住过。"周建民说。"新牙刷,外套,睡过的床。陈大力在这里住过。"
"黄海涛呢。"
"不在。房间从外面锁着,两个人都不在。"
查监控。城中村的农民房,楼道有监控,但监控只保存三天。调取最近三天的监控。昨天晚上八点,一个穿深色外套、背双肩包的男性,和黄海涛一起进入楼道,上了六楼。今天早上七点,两人一起出门,之后没有回来。
"他们今天早上七点一起走的。去了哪里。"
调取出村口监控。今天早上七点十分,黄海涛和陈大力走出村口,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朝市区方向开去。出租车车牌号清晰。
"查这辆出租车。今天早上七点十分,从西乡街道村口上车,去了哪里。"
深圳警方联系出租车公司。这辆出租车的司机确认,今天早上七点多,两个男性在西乡上车,去了深圳火车站。车费八十块,现金支付。两人在火车站广场下车,之后去向不明。
"深圳火车站。他们可能坐火车走了。"周建民说。"查今天早上七点到十点,深圳火车站的售票记录,有没有陈大力或黄海涛的身份证购票。"
深圳火车站售票记录调取。今天早上七点到十点,陈大力没有购票记录。黄海涛也没有购票记录。
"他们没买火车票。那去火车站做什么。"
"火车站周边有长途汽车站,有很多去外地的大巴。也可能是去接人,或者在火车站附近转车。"
调深圳火车站周边监控。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分,黄海涛和陈大力出现在火车站广场。两人在广场站了几分钟,黄海涛打了一个电话,然后两人朝火车站西侧的长途汽车站走去。八点零五分,两人进入长途汽车站。八点二十分,两人上了一辆开往广州方向的大巴。
"他们去广州了。"林砚说。"从深圳坐大巴去广州。为什么。他们昨天才从广州到东莞,今天又从深圳回广州。"
"可能是声东击西。故意绕路,让我们摸不清方向。也可能是去广州接人,或者和什么人汇合。"
"查这趟大巴的终点站。广州哪个汽车站。"
大巴终点站是广州天河客运站。抵达时间大约上午十点。
"联系广州警方,在天河客运站布控。同时查这趟大巴上的乘客,有没有陈大力和黄海涛。"
广州警方反馈。今天上午十点,大巴抵达天河客运站。监控显示,黄海涛和陈大力下车后,没有出站,直接在站内换乘了一辆开往佛山的大巴,上午十点半发车。
"他们去佛山了。"周建民说。"这两个人在绕圈子。广州→东莞→深圳→广州→佛山,故意绕路,甩掉跟踪。"
"他们有反侦察意识。黄海涛也有盗窃前科,和陈大力一样,懂这套。两个人一起,比一个人难抓。"
"查佛山那趟大巴的抵达时间和终点站。"
大巴终点站是佛山汽车站,抵达时间中午十二点。
佛山警方布控。但大巴抵达后,监控显示,黄海涛和陈大力没有在佛山汽车站下车。他们在中途一个站点下了车,那个站点没有监控。
"他们中途下车了。去向不明。"周建民说。"线索又断了。"
林砚站在佛山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看着地图。广州、东莞、深圳、佛山,四个城市,珠三角城市群,交通发达,人员流动大。陈大力和黄海涛两个人,有前科,有反侦察意识,故意绕路,中途下车,甩掉监控。在珠三角这么大的区域里找两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不能跟着他们的屁股追。"林砚说。"他们绕路,我们也跟着绕,永远追不上。要预判他们的下一步。"
"他们下一步会去哪里。"
"陈大力的社会关系,我们已经查了蓝山的舅舅、东莞的表弟、深圳的狱友黄海涛。还有没有其他关系。"
"陈大力的狱友,一共七个。三个在本市,一个在蓝山,一个在深圳,还有两个在外地。一个在浙江温州,一个在福建厦门。"
"温州和厦门。他们可能往那边跑。"
"但他们现在在佛山,去温州和厦门,需要坐火车或飞机。他们不用身份证,坐不了。只能坐长途大巴,或者黑车。"
"查黄海涛的社会关系。他是深圳人,他的亲戚、朋友、狱友,在哪些城市。"
黄海涛的社会关系调查。黄海涛,三十五岁,深圳人,父母在深圳,离婚,有一个女儿跟着前妻。他的狱友有五个,分别在深圳、广州、佛山、中山、珠海。
"中山、珠海。他们在佛山,离中山、珠海很近。可能去中山或珠海找黄海涛的狱友。"
"查黄海涛在中山和珠海的狱友。身份、住址。"
黄海涛在中山的狱友名叫周明,三十三岁,有抢劫前科,在中山小榄镇一家五金厂打工。在珠海的狱友名叫吴刚,三十七岁,有盗窃前科,在珠海香洲区开摩的。
"两个目标。中山小榄,珠海香洲。"林砚说。"分两组。一组去中山找周明,一组去珠海找吴刚。同时联系中山、珠海警方布控。"
众人分成两组。林砚带一组去中山,周建民带一组去珠海。
晚上八点,林砚一组抵达中山小榄镇。周明的住址在小榄镇一个出租屋。和中山警方对接,包围出租屋。
出租屋里有人。敲门,周明开门。看到警察,他没有慌张,反而很平静。
"周明,黄海涛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技术员进屋勘查。出租屋一室一厅,只有周明一个人住。没有第二个人居住的痕迹。监控调取,最近三天,没有黄海涛或陈大力出现在出租屋附近。
"他没来中山。"林砚说。"那可能去了珠海。"
联系周建民。周建民一组在珠海香洲区,吴刚的住址。包围出租屋,冲进去,吴刚在家,但黄海涛和陈大力不在。监控显示,最近三天,没有陌生人来找吴刚。
"珠海也没有。"周建民在电话里说。"他们没去找这两个狱友。"
"那他们去了哪里。"林砚皱眉。
佛山中途下车之后,两人失去踪迹。中山、珠海的狱友都没找。他们可能去了其他地方,或者藏在佛山某个角落。
"重新梳理。"林砚说。"他们在佛山中途下车,那个站点叫什么名字,周边有什么。"
那个站点叫佛山大道中,周边是建材市场、汽配城,还有几个城中村。人员复杂,出租屋多,监控覆盖不全。
"他们可能就在佛山大道中周边藏起来了。故意在中途下车,然后在附近找个出租屋住下,不联系任何人,等风声过了再动。"
"查佛山大道中周边的出租屋,最近三天入住的男性,年龄三十到四十岁,两个人一起入住的。"
佛山警方协助排查。佛山大道中周边有五个城中村,上千间出租屋。排查工作量大,需要时间。
晚上十一点,排查有了结果。佛山大道中旁边的沙岗村,一家出租屋,三天前,也就是十月二十三日晚上,两个男性入住,一个三十五岁左右,一个四十岁左右,没登记身份证,给了房东三百块,住一个星期。房东描述的体貌特征,和黄海涛、陈大力吻合。
"找到了。"林砚说。"沙岗村。"
众人立刻赶往沙岗村。出租屋在村子深处,一栋五层农民房的三楼。房东说,那两个租客住302房间,今天晚上还在,没见他们出门。
包围出租屋。三楼302房间,灯亮着,里面有电视声音。
"行动。"
房东用备用钥匙开门。门从里面反锁,打不开。
"踹门。"
一名刑警抬脚踹门,门锁裂开,门被踹开。众人冲进去。
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沙发上没有人。茶几上有两个空啤酒瓶,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卧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卫生间、厨房、阳台,全部搜过,没有人。
人不在。
"他们跑了。"周建民说。"电视开着,人不在。可能是听到动静,从阳台跑了。"
阳台检查。阳台外面有一根下水管道,直通地面。管道上有新鲜的攀爬痕迹,鞋印清晰,四十二码工装鞋。
"他们从阳台爬下水管道跑了。"林砚说。"他们有反侦察意识,可能早就发现我们在排查,提前跑了。"
"追。他们刚跑不久,应该还在村子里。"
众人分成几组,在沙岗村搜捕。巷子、路口、屋顶、废弃房屋,全部搜查。但沙岗村巷子纵横,出口多,晚上视线差,搜了一个小时,没有找到两人的踪迹。
凌晨零点,搜捕暂停。两人再次逃脱。
林砚站在302房间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漆黑的巷子。陈大力和黄海涛,两个有前科的人,反侦察能力强,熟悉警方的追捕套路。他们在珠三角绕了一大圈,最后在佛山藏起来,还是被找到了,但又在最后一刻逃脱。
这两个人,比预想的难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