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专案组内心倍感寒意的一点在于,为了牢牢捆住李茂,王志远不惜凭空编造一整套悲惨婚姻剧本,伪造一模一样的苦难遭遇,以此获取对方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宁远审讯室,老周将厚厚一叠走访得来的亲友笔录摊开在王志远面前,逐条戳穿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
第一,王志远声称任莹逼迫他放弃苦心经营的建材生意,强迫自己将建材厂股份无偿转让给大舅子。多方走访证实,这是一本家庭的糊涂账。当年任莹的父亲经营厂子,收益颇丰,但任莹的哥哥被人设计,赌博输了很多钱,拿厂子抵债后还欠着三百多万,面对着欠债跑外地躲着去了。任莹的父亲一下子病倒,刚刚结婚的王志远一下子成了追债对象,没办法,王志远离了职,收拢了原来厂子里的员工,重起炉灶,另开了一个加工厂帮着还债。除去老丈人卖房还的债务后,王志远这些年下来陆陆续续帮大舅子还了一百多万。现在四十多的大舅子回来了,老丈人说这个厂子是自己的,必须把一半的厂子股份给自己的儿子。王志远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任莹的态度就在中间不好说了,起先她还是模棱两可,但后来任莹就一句话“咱们都这么有钱了,把股份给我哥一半又如何?”。王志远无话可说。
第二,王志远向外哭诉岳父母当众羞辱贬低自己家境。可任莹父母的亲友全部证实,老两口虽然对女婿的出身不算百分百满意,但逢年过节依旧正常往来,从无当众刻薄羞辱的行为。
第三,他控诉妻子偷偷转移全部夫妻共同存款,把钱交给娘家保管。可事实是,任莹只是拿着王志远给的家庭消费的钱,平时小的转账不算,后来因为她哥索要股份的事情,她往自己妈那里转过几次大额转账。厂子跟门店全部经营收益,从头到尾都由王志远一人掌控。
这些被王志远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加工过的经历,一字不差全部转述给李茂。亲身承受着婚姻压力的李茂,看到网络对面的人拥有和自己近乎一模一样的痛苦,强烈的共情油然而生,坚定地认为他们是世间难得的同路人。
“你编造苦难,制造虚假共鸣,让他以为你们两个是唯一可以互相救赎的人,以此彻底控制他的思想。” 老周目光锐利地盯着王志远,“你刻意抹去自己婚姻里面所有温情片段,只把加工过的痛苦讲给他听,就是为了卸下他全部防备,任由你摆布。”
线上聊天记录到处充斥着这类对比话术,王志远常常写下:“我这边和你的处境一模一样,每一天都活得喘不过气,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明白这种窒息的滋味。”
日复一日的虚假共情,将李茂牢牢困住。现实之中找不到宣泄痛苦的出口,在网络之上却遇见一个完全共情自己的 “知己”。于是他放下全部戒备,把婚姻、工作、家庭的所有隐私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而这却全部落入王志远的算计之中。
专案组完整梳理出这条时间线:
1. 两年前春季,王志远刻意搭讪李茂,开启私聊,制造虚假共情;
2. 春夏两季,每日深夜输出负面情绪,放大婚姻痛苦,试探极端想法;
3. 去年一到三月,第一次抛出交换杀人的犯罪构想乃至达成协议确定好方案;
4. 断联,等待各种记录消失
5. 9 月 12 日,李茂远赴宁远杀害任莹;
6. 四个月缓冲期,观察宁远侦破进度,等待风声淡化;
7. 今年 1 月 5 日,王志远赴清江杀害王晓曦;
完整时间线清清楚楚证明,这场双城杀戮绝非一时冲动。这是王志远耗时整整两年,筛选目标、持续诱导、层层铺垫,才落地完成的预谋犯罪。李茂看似主动参与,本质上只是被王志远精心锁定,逐步蛊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