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审讯室内，王志远缄口不语，任凭面前摊开长达一年多的聊天记录片段，始终垂着眼皮不肯给出更多供述。清江这边，情绪稍稍平复下来的李茂，在陈晓然的引导之下，顺着复原出来的线上聊天时间轴，一点点回忆起当年日复一日被负面信息包裹的日日夜夜。
打印成册的云端聊天记录碎片，按照月份顺序整齐排列，翻开每一页，扑面而来的全是压抑、消极的内容。
刚刚互相结识的两三个月，王志远几乎从来不分享任何积极的生活片段。两个人的聊天话题，死死围绕婚姻之中的委屈和痛苦展开。只要李茂随口吐槽一点婚姻里面的不顺，王志远便会顺着话头无限放大负面感受。
李茂某次随口提起，周末王晓曦又催促自己报昂贵的考证培训班，身心疲惫。聊天记录里，王志远立刻回复大段文字：“她根本不在乎你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她要的只是自己丈夫光鲜的履历，你的辛苦劳累，在她的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有的时候李茂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舍，说起谈恋爱时期两个人温情的过往，怀念当初简单的幸福。每到这种时刻，王志远就会快速打断，不断细数王晓曦身上的种种缺点，刻意抹杀掉两人之间所有美好的回忆。反复向李茂灌输一个固化的认知：这份婚姻从根源上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折磨，永远不会变好。
王志远十分懂得挑选聊天时间，绝大多数深度倾诉，都集中在深夜十一点之后。这个时间段，人独处之后心理防线最为脆弱，理智判断能力会随之下降。他掐准这个时间点准时上线，源源不断输出消极观点，绝口不提沟通、和解、离婚这些现实可行的解决办法，循环往复只有两句话：忍耐看不到尽头，她永远不会改变。
陈深拿出城建公司同事的询问笔录作为佐证：“在你认识王志远之前，就算和妻子争吵，发泄完情绪，你还能够自我开导。但认识他之后，每一次倾诉，只会让你的内心更加压抑。这不是普通朋友的开导，这是有目的性的持续洗脑。”
投影屏幕将碎片化的聊天对话一一投射在墙面之上。王志远刻意构建出一个封闭的认知牢笼，不断向李茂强化：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懂得彼此的苦难。隔绝掉李茂所有其他情绪疏导的出口。现实之中无处诉说的委屈，线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又不停播种怨恨。久而久之，李茂看待自己婚姻的视角，被完完全全的改写。
另一边，老周拿着一模一样的聊天记录，继续诘问沉默的王志远：“你明明清楚，持续不断的负面输出，会摧毁一个人的心智，可你依旧夜夜准时上线放大他心中的怨气。你不是在陪他排解烦恼，你是在精心培育恨意，为你之后抛出杀人的毒计做好铺垫。”
王志远的喉结重重滚动，沉默许久，终于挤出一句微弱的辩解：“我只是说出我心里的真心话，我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真心话？”老周冷笑一声，手指点向三月初的聊天截图，“早在三月，你就已经开始试探极端想法。那一次次深夜倾诉，全部都是犯罪计划的前置铺垫，不要把蓄意算计伪装成无心之言。”
冰冷的文字记录不会说谎，那些无数个深夜的线上交谈，不是知己之间的互相慰藉，而是一张慢慢收紧的罗网，悄无声息将李茂拖拽向黑暗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