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王志远主动筛选、刻意接近李茂这个关键事实之后,专案组调整审讯策略。不再单纯罗列物证,转而直击王志远 “假意交心,刻意蛊惑同伙” 这个核心弱点。
宁远审讯室,老周把一整年复原的聊天记录全部摊开放在桌面上。
“两年前,是你主动在社群找到李茂,这不是偶然。你长期潜伏各大网络社群,专门筛选婚姻境遇相似,适合配合你交换杀人的目标,对不对?”
王志远面色微微下沉,依旧试图辩解:“只是看到他写的那些经历,感同身受,单纯安慰几句而已,没有别的心思。”
“感同身受?”老周伸手抽出一叠外勤走访整理的笔录,重重铺在桌前,纸张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我们走访了你生意伙伴、亲戚还有任莹身边的闺蜜,很多你跟李茂哭诉的悲惨婚姻遭遇,全部都是你凭空编造出来的谎言。”
审讯室冷白色的灯光打在纸页上,笔录里一条条记录清晰分明。王志远口中任莹逼迫他放弃建材生意、岳父母当众极尽羞辱、妻子私自卷走全部夫妻共同存款,这些用来博取李茂信任的惨痛经历,大半经过加工、颠倒因果。
根据厂里面的工人以及门市部的店员反馈,任莹虽对生意收益有所不满,但还是在外面一直保持着夫妇一体的体面,有的时候任莹的哥哥会来到厂子里拿点分红,但都是趁着任莹不在场的时候,王志远一般都答应了,其他的经济纠纷或者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你刻意捏造和李茂高度重合的苦难,就是为了快速拉近心理距离,让他觉得世间只有你一人能够懂他。”老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你选择性抹去婚姻里面所有平淡温情,只放大、加工痛苦,就是为了构建‘我们是同类受害者’的假象。”
王志远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指尖在桌下紧紧攥起,西装裤的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他擅长表演悲伤与隐忍,可当自己精心编织的伪装一层一层被撕碎,那份从容淡定正在一点点瓦解。
侦查员继续还原线上交往的细节。王志远精准拿捏住李茂的性格短板:内向自卑,现实中缺少倾诉出口,极度渴求被人理解认可。每一次李茂在网上倾倒婚姻带来的委屈,王志远都会放下手中所有事情,深夜准时上线聆听。
他不会客观劝导李茂沟通、和解,反而顺着李茂的情绪不断加码。李茂吐槽考证压力巨大,王志远就跟着控诉伴侣的步步紧逼;李茂说起被长辈嫌弃,王志远就复述自己编造的被岳家欺辱的故事。一唱一和之间,李茂越来越依赖这个网络另一端的知己。
陈晓然远程同步清江审讯室内的侧写结论,扬声器的声音在审讯室轻轻回荡:“李茂的同事可以证实,在结识你之前,就算婚姻过得压抑,他还会自我开导。可认识你之后,他的负面情绪只增不减。你所谓的交心陪伴,根本不是疏导情绪,而是不断播种恨意,为之后抛出杀人毒计铺路。”
王志远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那些留存于服务器云端的聊天碎片,白纸黑字记录着长达一年多的话术圈套,每一段共情的背后,都藏着算计。
“我只是跟他说说心里的苦,很多话也是情绪上头才讲的。”王志远低声挣扎。
“情绪上头不会持续一整年,不会专门去研究对方的性格软肋,更不会后续线下奔赴清江,拍摄李茂小区的照片,敲定跨城行凶的全套方案。”老周寸步不让,“你的每一次倾听、每一次共情,都是铺垫,目的就是驯化李茂,让他成为替你双手染血的一把刀。”
面对如山的聊天记录、多方人证笔录,王志远儒雅商人的外壳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他不再抬眼直视侦查员,脑袋微微低垂,长久陷入沉默。他心里清楚,自己假意交心、蓄意蛊惑同伙这一点一旦坐实,就会被认定为整起犯罪的发起策划者,罪责将无可推脱。
而在另一边的清江审讯室,李茂看着同样一套聊天记录,回想过去无数个深夜的线上倾诉,后知后觉看清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对方编织的虚假苦难之中,巨大的悔恨裹挟着他,肩膀控制不住地不停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