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宁远刑侦支队审讯室。冷白色的 LED 顶灯自上而下照射，把整个审讯空间照得一览无余。审讯桌对面，王志远被民警传唤到案。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一副细框眼镜，外表温文尔雅，一副事业有成的儒雅商人模样。脊背挺直，双手平稳放在桌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从外表上，看不出半分慌乱与心虚。头顶倾泻而下的冷白光让人无法分辨王志远的表情，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老周坐在主审位置，陈晓然坐在一旁旁听，全程开启录音录像，严格遵守审讯程序规范。
“王志远，时隔四个月，我们重新复查任莹遇害一案，有部分线索需要你配合核实，请你如实进行陈述。”老周语气平稳。
王志远轻轻点头，嗓音温和低沉：“只要能够抓到害死我妻子的凶手，我一定全力配合，知无不言。”
讯问先从夫妻关系切入。王志远的说辞，和李茂几乎如出一辙。他承认婚后生活压抑，妻子任莹对自己的生意诸多挑剔，家中经常争吵，自己内心长期苦闷压抑。但是反复强调，自己依旧深爱妻子，从来没有动过伤害对方的念头。谈及案发那一次外地展销会，时间、地点、同行人员、酒店位置，每一处细节，都和卷宗材料记录完全吻合，回答流畅，没有一丝偏差。
陈晓然抓住对话间隙，冷不丁抛出一记关键问题：“去年九月中旬，你是否前往文州市，和一名来自清江市，名叫李茂的男子线下见面？”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王志远放在桌面上的指尖，出现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微颤抖。但仅仅一瞬，他就迅速调整情绪，脸上依旧保持平静，缓缓摇头：“文州我过去谈建材业务很多次，接触的客户数量太多，我记不清什么清江来的李茂。”
“一款多人竞技网络游戏，空白头像账号，深夜长期和李茂私聊，互相倾诉婚姻当中的烦恼，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陈晓然继续追问。
王志远垂下眼皮思索片刻，从容应答：“就是网上认识的匿名网友，互相吐槽生活压力，从来没有线下接触过。元旦之前不再联系，只是觉得线上倾诉没有意义，就不再聊天了。”
“那你今年的1月5号在哪里？”
“元旦后吗，那几天我们厂子里都在放假，你知道的这个时候建材的活不多，我们放假时间长一点，那几天我应该是在钓鱼。”
“在哪里钓鱼？”
“记不清楚了，反正群里鱼友说哪个地方鱼多，我就去哪了。”
“那就有人能为你证明了？”
“没有，我不喜欢跟大家一起钓，我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人少的，有的时候一天来回都没碰到人。”
他的回答逻辑严密，刻意避开所有犯罪相关的核心事实。悲伤、无奈、茫然，每一种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塑造出一个痛失爱妻、苦于悬案无法告破的受害者丈夫形象。
审讯持续整整三个小时。侦查员不断更换提问角度，从婚姻矛盾、网络社交、外出轨迹多方进攻。但是王志远始终滴水不漏。只承认普通网友关系，坚决否认线下见面，否认策划杀人合谋。
走出审讯室，陈晓然和老周交换意见。
“这个人心理素质远高于李茂。李茂只是克制冷静；王志远懂得主动表演情绪，甚至会暗中引导问话节奏，每一句回答都经过提前准备。”
老周点头附和：“四个月之前第一次审讯，我们就发现他城府很深，说话永远留三分，不肯袒露内心真实想法。那时候我们缺少跨城线索，拿他没有办法。现在我们手里握着双案比对材料、网络联络证据，可我们还缺少直接证明他动手行凶的实物证据，暂时不足以击穿他的心理防线。”
外勤走访王志远亲友、生意伙伴的笔录同步汇总回来。身边所有人对王志远评价都很高：待人温和大方，做生意讲诚信，妻子离世之后安分守己，一心打理建材厂及门店，看不出暴力偏激的性格。完美的面具，骗过了身边几乎全部人。
陈晓然望向窗外宁远城市街道，低声说道：“面具再完美，行凶留下的细微破绽不会凭空消失。我们重新复盘宁远案现场，把被忽略的隐秘线索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