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陈晓然、陈深和两名侦查员坐在警车内,连夜赶路。车窗外,路边的树木在夜色中,如同一个个沉默的人,飞速向后倒退,车厢内,所有人都没有睡意,在互相交换对这两起案子的看法。推论需要物证,需要铁一般的证据来支撑,所有答案,都藏在宁远公安局那一套封存了四个月的“9・12 入室杀人案”案卷之中。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车子驶入宁远市区。抵达宁远市刑侦大队办公楼,两地刑警互相核验身份,简单完成对接。宁远刑侦队长老周,抱着厚厚一摞卷宗快步迎上来。四个月来,这一桩密室悬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老周和全队人心头。
“你们来的好快啊。昨晚接到通知以后,我们都很振奋,这是连夜准备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希望早点把案子破了” 老周一边说话,一边把卷宗摊放在宽大的会议桌面上。卷宗封皮印刷着黑色宋体大字:9・12 入室杀人案。
翻开卷宗第一页,是死者基本信息。
任莹,女,42 岁,家庭妇女,结婚十七年,丈夫王志远,45岁,经营一家小型加工厂及门市部,夫妻两人育有一女,14岁,初二。去年 9 月 12 日下午,任莹于家中被害,凶手用一柄长刀,第一刀扎到任莹身体,刀口较浅,第二刀为致命伤,直接扎在心脏上。任莹12日被害时,丈夫王志远外出参加外地建材展销会,不在宁远市,小孩初中住校,也不在家。13日王志远结束展销会回到家中,发现妻子倒在客厅,已经遇害。
家庭关系中,任莹双亲健在,还有一个哥哥。
陈晓然一页一页翻阅现场勘验笔录,越往下看,心情越是沉重。两桩案件重合的细节多到让人脊背发凉,但有一些东西又不一样。
宁远案的案发现场同样位于住宅室内,门窗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痕迹,楼层外立面痕迹已经排除攀爬入室或者悬吊入室的可能,死者致命损伤是长刀直接扎入心脏,体表有大量被压制造成的软组织擦伤;家中贵重财物,手机、平板、贵重摆件全部完好保留,凶手明显冲人而去;全屋现场,只提取到夫妻二人的指纹,凶手把所有个人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房屋门锁为密码锁,也有机械锁具,但门锁后台无记录功能,手机端也无开门记录,推断凶手为自行入户。结合受害者是死在里屋主卧的床上,推测为午睡时分遇害,排除受害人为凶手开门的可能。
老周叹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宁远警方当初办案的困境:“案发之后,我们最先排查夫妻关系。走访周边邻里,证实王志远和任莹经常爆发争吵。任莹性格强势,一直嫌弃王志远的建材生意收入不稳定,两个人矛盾日积月累。我们第一时间怀疑王志远,可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展销会整整三天,大量生意伙伴同吃同住,车票、酒店登记、现场活动签到记录全部闭环,从物理层面完全排除他亲手杀人的可能性。”
“之后我们排查死者亲友、同事、小区邻里,找不到具备动机同时又具备作案条件的嫌疑人。小区全部监控反复筛查半个月,没有陌生可疑人员出入单元楼。受害人平时没什么事情,特别是小孩子上初中住校以后,闲暇时基本都是跟牌友打麻将。家里开的建材厂主要是王志远在打理,任莹去厂里面不多,所有线索全部走到死胡同,案子只能作为悬案封存。这四个月,我们一直没有放弃,但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陈深把“清江 1・5 案”和“宁远 9・12 案”两份尸检报告、现场勘检报告平铺并排摆放。基本相同的行凶手法,基本相同的现场伪装,两名丈夫同样手握完美不在场证明,所有细节都在印证交换杀人不是主观猜想,而是客观发生的事实。
“两起案件刻意间隔整整四个月,这个时间差就是凶手精心算计好的。” 陈晓然指尖点在卷宗上面的案发日期,“王志远先借着展销会制造不在场,等待李茂来到宁远行凶;隔四个月,李茂借着单位团建制造不在场,王志远前往清江完成第二次行凶。刻意拉开时间,就是赌两地公安不会互通线索,不会把相隔百里的两件命案联系到一起。”
老周立刻安排队内技术侦查人员,调取王志远全部档案、通话记录、出行轨迹,导出去年 9 月他全部社交账号后台数据。清江与宁远两地技术组线上实时连线,双向比对王志远、李茂的网络交互痕迹。
卷宗里面,也存放着王志远当年接受讯问的笔录。翻看笔录,王志远当年的表现,和李茂如出一辙。面对民警询问,他悲伤克制,逻辑清晰,回答滴水不漏,几乎不会主动追问案件侦查进展。当时宁远办案人员只以为商人性格沉稳,如今对照李茂的反常表现,这份过分冷静,就变成刺眼的疑点。
两地刑警迅速达成共识,正式启动跨市联合办案机制,资源互通共享。两条侦查主线同步推进:第一,全盘复盘宁远旧案的物证、监控、走访材料,寻找被当初忽略的细节;第二,马上传唤王志远到刑侦大队,正面接触这名戴着儒雅商人面具的共犯。
会议室窗外,宁远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街道上车流开始涌动。可会议室里面,所有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一场蛰伏许久的跨城罪恶,即将迎来与正义的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