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真正读懂李茂，读懂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和陌生人合谋杀人的道路，就必须找到他心态发生转折的准确时间点。陈晓然决定带队前往清江市城建公司，对和李茂共事四年以上的老同事开展全覆盖二次深度问询。
这一轮走访不再浅尝辄止，不再仅仅询问人品怎么样、平时为人如何。侦查员把核心问题聚焦在时间节点：什么时候，李茂的性格、情绪、言行举止发生了明显改变？改变前后，他对待婚姻、对待妻子的态度发生了哪些变化？有没有异常的网络社交、反常外出？
城建公司财务部门办公室，几个和李茂朝夕相处多年的老同事围坐在一起。办公室窗外，冬日阳光淡淡的洒进来，桌面上散落着凭证、计算器与报销单据。提起李茂的变化，几个人的说辞高度统一，指向同一个时间 —— 去年九月，距离王晓曦遇害正好四个月。
和李茂一起参加团建、同一个宿舍住宿的男同事最先开口，脸上带着唏嘘：“大概就是去年九月前后，这个人简直像换了灵魂。在那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是乌云盖顶的状态。上班经常走神，简单的财务报表都能出错，领导找他谈话不止一次。午休的时候，经常一个人躲在安全通道楼梯间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我们有时候上去抽烟碰到，他就忍不住跟我们吐槽家里的日子难熬。”
旁边一名女同事接过话茬，回忆起当时的细节：“他经常念叨，妻子对他要求太高，生活压得他喘不过气。有几次私下聊天，他甚至随口说过活着没什么意思，负能量很重。我们作为同事，也只能劝劝他想开一点，夫妻之间多沟通。大家都是上班过日子，也不好过多插手别人家里的私事。”
“转折点就发生在九月中旬。” 男同事记忆十分清晰，“有一天上班，他来单位之后，整个人状态完全不一样。不再整日耷拉着脸，主动和我们说笑，下班还主动邀约大伙出去聚餐。之前那股压抑阴郁的气场消失得一干二净。我们当时都挺替他高兴，以为他终于想通，和妻子化解矛盾，走出婚姻带来的痛苦。”
现在回头重新复盘，那一份 “想开了”，背后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从前，只要聊起家庭，聊起王晓曦，李茂言语之间满是疲惫、委屈，不停诉说婚姻带来的煎熬。可九月之后，当同事再提起他妻子，他的反应变得十分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麻木冷漠，再也不会抱怨婚姻的痛苦。有人好奇打趣问他家里矛盾是不是解决好了，他只是淡淡一笑，含糊的敷衍过去，从来不肯细说家里发生了什么。
四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晓然查了一下李茂四个月前的支付记录，很清楚的显示四个月前，李茂取了一千元现金，然后独自一人开车去了隔壁的文州。看着他的消费记录，可以很简单的脑补出他的行动轨迹。早上六点多从家里开车出发去文州，8点多到文州风景区停车场停好车，然后核验门票进山，下午四点多从山上下来，开车去定好的酒店办理入住，晚上没有出酒店，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回清江，十二点多到家。
难道一次爬山就让人性情变了，在山上顿悟了？四个月前，除了这次爬山，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这到底是咋回事呢。
去年的九月，爬了一次山，李茂情绪发生巨大转变；回来以后，不再抱怨，不在苦恼。
陈晓然把同事的证言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心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四个月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李茂性情大变。为了弄清楚其中的原因，专案组再次传唤李茂到刑侦支队接受讯问。侦查员把多名同事的联合证词摆在他面前，直接抛出尖锐问题，质问他九月性情剧变的真实缘由。
灯光落在李茂脸上，听到同事的证词，他眼神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从容地给出提前准备好的解释：“那段时间心里实在压抑，跟我老婆过的也不是很开心，我跑出去转转，这个我老婆也是同意的。我就去文州风景区爬了个山，下山以后太累了就没回清江，就在文州直接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回来了。”
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可那份恰到好处的淡定，在侦查员眼中，越发刺眼。陈晓然继续追问细节，李茂回答的都是一些车轱辘话。
走出城建公司，外勤队员无意间提起一条跨市旧案信息：“四个月之前，宁远市有一桩没有侦破的密室杀人悬案，我们整理跨市卷宗的时候扫到过。死者也是已婚女性，死在家中，现场同样处理得十分干净，宁远警方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击中陈晓然。无数碎片瞬间在脑海中串联。
四个月前，宁远女子被害；同一时间段，李茂正在文州旅游，性情大变，文州离宁远相隔180公里；四个月之后，李茂妻子王晓曦在家遇害，李茂手握完美不在场证明。
陈晓然浑身发热，他有一个惊天的设想，只是还需要验证，他赶紧跑向薛力办公室。
两座城市，两桩高度相似的密室命案，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紧紧缠绕在一起。
他跑到办公室查了一通宵的资料，第二天一大早，看到师兄薛力来上班了，后脚就跟着薛力进了他的办公室。
陈晓然严肃的跟薛力汇报：“我怀疑李茂四个月前杀了人，还只是怀疑啊，细节性的证据我已经让他们去核实了。”
“说说你的设想跟推论的出发点。”
“我主要是看李茂四个月前性格变化，情绪不稳这个点，感觉有点蹊跷。正常人的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是不会导致情绪大起大落的，一般造成这种情况的话就是生离死别了，李茂四个月前去文州爬山的日子是9月12号，我查过了，当天风景区没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也没有游客意外之类的报道，你要是说李茂在山上顿悟，咱们干警察的，都知道这纯属扯淡，唯一的原因就是李茂经历了生离死别中的某个大事情，而且很有可能的是，李茂杀了人。那一天，文州风景区没事，但是隔壁的宁远市有事，一个女的，在家中被杀，还没有破案。”
薛力懂了，陈晓然的意思是李茂跑到宁远市犯了案，然后性情变化。
“有实证吗？”
“暂时还没有，已经让大家在查了。”
陈晓然让大家查一下李茂的网络好友、游戏好友中是不是有IP地址显示在文州的人，或者是宁远市的人。专案组所有人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不遗余力的搜索起来，最终在李茂那天晚上在山上登录过的游戏里面找到了一个。不过，他们俩在六个月前就解除了好友关系，再未联系过。
薛力拍板，“让游戏公司那边再努把力，就查这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