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波嫌疑被彻底清零之后，专案组专门安排内勤整理完整书面排查归档报告，把职场恩怨这一条侦查分支正式封存。
连续几天高强度攻坚，好不容易挖掘出来的校长骚扰线索，到头来仅仅只是案件的支线插曲，不少侦查员心底难免生出挫败感。投入大量人力，多次走访学校、调阅档案、三次审讯，耗费不少时间，却没有能够推动主线破案。
会议室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前期梳理的全部作案动机猜想。陈晓然拿起黑色记号笔，重重划掉 “职场恩怨” 四个大字。为了让全队所有人彻底摒弃这条方向，避免后续有人还把精力浪费在已经走死的岔路上，陈晓然对着在场侦查员逐条复盘全部排除依据。
“第一，不在场证据确凿。1月5号王晓曦遇害当天，王建波全天陪同上级教育督导检查组开展校园巡查，身边有数十名教育局工作人员、学校教职工可以作证，不存在任何单独行动的时间窗口，不可能亲自前往滨江湖畔小区行凶。”
“第二，交际渠道完全不匹配。王建波不接触网络游戏，不使用匿名社群，社交圈局限清江本地教育系统，没有联系外来人的窗口跟途径，不存在勾结第三方凶手的客观条件。”
“第三，动机量级不足。两人矛盾停留在职场评优的纠葛，骚扰未遂之后仅仅是隐性工作打压，后面又用各种荣誉弥补，属于人品败坏，但远远达不到要剥夺他人生命的生死大仇。王建波这个人极度爱惜羽毛，看重自己校长身份、社会名声，性格自私又惜命，从心理层面，他没有铤而走险杀人的驱动力。”
“第四，没有雇凶的物证支撑。调取全部银行流水、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没有大额不明支出，不存在花钱雇佣凶手的资金线索。小区所有监控录像，也完全没有捕捉王建波出现在滨江湖畔小区的影像。”
陈深接过话头，补充外勤二次回访得到的信息：“我们二次回访学校其他教职工、学生家长。其余老师和王晓曦之间不存在无法化解的矛盾，王晓曦教学成绩突出，大家对她的专业能力都很认可，不存在因为嫉妒而怀恨行凶的情况。学生家长那边也全部回访完毕，没有师生冲突积累下来的仇恨，没有家长具备杀人动机。”
薛力靠在椅子上，听完所有人汇报，沉声开口：“所以，职场仇杀这条路，可以完全放弃。不要再往这条线上投入警力。凶手布局许久，策划杀人，动机必然不会是学校内部那一点工作纠纷。我们之前分散了一部分精力，现在，全部人力、算力回归主线：盯紧李茂，全力追查那个隐藏的第三人。”
接到指令，原本派驻滨江小学的外勤人员全部撤回。所有人的重心重新落回两条核心任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跟踪监控李茂；技术组持续攻坚网络。
夜色再度降临清江市。蹲守外勤组传来一条实时上报消息：李茂下班之后，没有直接返回父母家中。他独自开私家车离开城区，向着城郊的登山景区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登山步道停车场，李茂一个人下车，沿着步道走到山顶观景平台。冬夜山风凛冽，山顶气温远比市区更低，寒风呼啸，吹得树枝哗哗作响。他裹紧身上外套，一个人在山顶岩石边上静静坐了两个多小时。外勤车辆只能停放在山下，队员远远观察，不敢近距离靠近，防止被李茂察觉。夜色漆黑，看不清手机屏幕内容，但能清晰看见，李茂双手一直拿着手机，手指不停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明显正在和别人发送消息。
“无法看清屏幕内容，无法读取聊天，只能确认长时间使用手机。” 外勤把情况第一时间传回支队。
薛力立刻通知技术组加急处理：“立刻调取李茂今日全部软件登录日志，重点排查游戏客户端、各类匿名聊天工具。核对他在山顶时段，有哪些账号处于登录状态，有没有我们还没有筛查出来的隐秘小号。”
技术人员马不停蹄调取元数据，一番比对之后，得到反馈：李茂在山顶的时间段，登录了一款末日求生类的网络手游，发了一句话——都结束了。
这条新的动态，再一次印证了专案组的判断：在网络世界中，有一个和李茂很熟的人，和李茂深度绑定的隐秘同伙，很有可能也是现实中杀害王晓曦的人，找到这个人，就是破解这一桩密室杀人案的核心钥匙。
职场恩怨这条支线彻底作废之后，再也没有多余线索分散侦查力量。所有压力全部压在账号溯源工作之上。刑侦办公室内，屏幕灯光彻夜长明，技术人员争分夺秒，希望能够尽快撕开网络伪装，把网线背后那个真实的人揪到阳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