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兽,终于将这名来去如风的神秘女刺客擒住。
林洛蹲下身,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即便成了阶下囚,也没有半分惧色或愤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又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派来的?”
冷凌霜不答。
“为何要杀我?”
沉默。
“你在岱墟可还有同伴?”
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问三句,答零句。这场面,比给不配合的病人问病史还难。
沐清璃皱眉:“她不会说的。这种死士,肯定受过严酷的训练。”
林洛也看得出。冷凌霜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任务失败的羞愤,连怨恨都没有。那不是杀手应有的情绪。杀手至少还有执念,有属于“人”的戾气。她却什么都没有,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喵。”林洛正思忖如何让她开口,小白忽然动了。
它仰起头,琥珀色的竖瞳直勾勾盯着冷凌霜,额间那撮金毛泛着奇异的光泽。冷凌霜看着它,眼中终于有了波动。不是恐惧,是疑惑。
小白伸出右爪,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冷凌霜身子一僵,想要挣扎,被制住的穴位却让她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小白的瞳孔渐渐变成淡金色,与额间金毛遥相呼应。
一道柔和的灵力自爪子传入她的眉心。不是粗暴的侵入,更像一种温和的牵引,无声无息地渗入识海。
冷凌霜的眼帘缓缓垂下,竟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沐清璃看得心惊:“小白在做什么?”
“搜魂。”林洛低声道。
他也没想到小白有此等能力。寻常搜魂术霸道蛮横,被搜魂者痛不欲生,事后神魂受损,轻则失忆痴呆,重则变成行尸走肉。小白施展的却全然不同,像在翻阅一本尘封的旧书,不带半分戾气。
只是使用限制极大,唯有对方全无防备时方可施展,且每用一次,都要损它不少元气。
约莫一盏茶后,小白收回爪子,转向林洛,以神识传递信息。
那信息断断续续,却足以理清来龙去脉。
“她……失忆了。”林洛缓缓开口。
“什么?”
“她的记忆只有大约十几年。这之前的,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为何出现在岱墟。唯一深刻在记忆中的,是一个任务。”林洛顿了顿,“刺杀我,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刺杀你?”沐清璃满脸愕然,“我们入墟不过数年。”
林洛颔首。那道烙印却来自十几年前,彼时他还在临海大陆,与岱墟风马牛不相及。
“这几年都在行医救人。”她眉心紧蹙,“她为什么要杀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洛平静地道,“那命令像一道烙印,深埋在识海最深处,驱动她不断执行。至于缘由,她一无所知。”
他低头看着昏睡的冷凌霜。黑纱下的脸轮廓精致,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不过是个被人利用了记忆与意志的可怜人。
“小白的搜魂术太高明了。”林洛感叹,“她的识海完好无损,醒来后不会有任何异样。”
冷凌霜醒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她靠在树上,身上的穴位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并未被缚。不远处,林洛和沐清璃坐在石桌旁,小白蜷在桌上。三人一兽,像在等她醒来。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匕首已不在。
“你叫冷凌霜。”林洛开口,声音平静,“十几年前出现在岱墟,失了记忆。有人在你识海中留下一道任务,要你不遗余力地刺杀我。你自己也不知道缘由。”
冷凌霜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层寒冰般的冷漠出现了一道裂痕。她看着林洛,过了许久,才说出被擒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们……搜了我的魂?”
“是。”林洛坦然承认,“但你的识海完好无损,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冷凌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是握惯了匕首的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晨露打湿了黑衣,才再次开口:“既然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透着一点不易分辨的疲惫。
林洛与沐清璃对视一眼。沐清璃轻轻点头。她虽不喜这女子屡次刺杀林洛,听闻她失忆的真相后,却也生不出多少恨意。
林洛起身,走到冷凌霜面前,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
那双眼睛冰冷依旧,深处却藏着一抹迷茫与纯净。她杀人,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一道命令填满了她空白的十几年,成了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你走吧。”林洛说。
冷凌霜一怔。
“我不会杀一个连自己为何杀人都不清楚的人。”林洛站起身,退后一步,“你的匕首我留下了。那把淬毒的短刃,日后莫要再用。毒性伤身,亦伤己。”
冷凌霜缓缓站起身。她看了看林洛,又看了看沐清璃,最后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小白。没有人阻拦她,没有人露出敌意。
“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能抓住我吗?”她忽然开口。
这个问题像是抛给林洛,又像在喃喃自问。
林洛与沐清璃一时怔在原地。
“是我故意的。”冷凌霜淡淡地道,“你们身上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杀意。我不过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一点猜想罢了。”
“你故意的?!”两人同时惊声反问。
“噗!”
林洛更是惊都口水喷的老远。
不带这么凡尔赛的吧?
冷凌霜没有回答。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只看了林洛一眼。
那一眼深邃如潭,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辨不清。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晨色之中,悄无声息,如她来时一般。
林洛与沐清璃久久立在原地。这谜样的女子让人看不懂,也猜不透。
她到底是什么人?从哪来?要到哪去?
“别想了。”林洛无奈地摇了摇头,“至少从刚才的情形看,她应当不会再来行刺了。”
两人一同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