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又是一声。”
老宅二楼的窗户被炸开。
火舌从窗框里窜出来,黑烟压过屋檐,管家站在院门口,冲着里面喊:
“二少爷!夫人!有人吗?”
没有回应。下一秒,屋里传出一道男声。
“别进来!”
那是陆时璟。
宁岁晚握着手机,立刻问:“你还在老宅?”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可她听见了陆时璟的心声。“那不是我。”
宁岁晚抬头看向周衡。“老宅里的人不是陆总。”
周衡脸色一变。“那这声音会是谁的?”
“是真正的陆时璟。”
话音刚落,老宅主楼的门被撞开。一个男人从浓烟里走出。
他穿着黑色衬衣,袖口沾着灰,手里拖着一只铁箱。火光照到他的脸,管家当场就跪了下去。
“少爷……”
男人没有扶他。“喊错了。”
管家抬头。
男人把铁箱扔到台阶上。
“十三年前,你们要喊我二少爷。十三年后,你们又喊他少爷。你们陆家的人,难道记性一直不好。”
宁岁晚隔着手机听见这句话,手指收紧。
陆时璟终于开口:“把电话给他。”
宁岁晚按下免提。“你是谁?”
男人看向院外的监控。“你应该这样问,陆时璟是谁。”
“我问的是你,到底是谁。”
“我叫陆承礼。”
电话里骤然安静。
周衡低声道:“陆承礼?陆董事长没有这个儿子。”
陆承礼听见了。他蹲下身,捡起铁箱上的一张旧照片。
“没有儿子,那我又是谁?”
管家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几次,始终没敢说话。
沈婉从消防车后方走出来。她没有看宁岁晚,也没有看电话。
“承礼,先把东西放下。”
陆承礼笑了。“你还是叫这个名字。”
“名字可以改,命也可以保。”
“所以你当年把我送进福利院,就是为了保我的命吗?”
沈婉停住。
院子里消防员正在铺水带,附近几个佣人站在墙边,不敢靠近。
陆承礼转过身。“说啊。你不是最会替别人解释吗?现在倒是快解释啊。”
沈婉走上台阶。“你父亲当年出了事,我只能把你送走。”
“你说的是陆承川,还是那个真正给你下达命令的人?”
沈婉没有回答。
陆承礼把铁箱踢开。
里面散出几份烧焦的文件。“你想要这个?”
沈婉的视线落在文件上。“你这从哪儿拿到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现在回来,就是为了报复?”
“不是,我回来拿属于我的一切东西。”
“陆家没有你的位置。”
“是吗?那就重新分。”
陆承礼抬手,指向老宅主楼。“从今天起,这里有一半归我。”
管家急忙开口:“老宅是董事长名下……”
“董事长都已经死了十三年,他还要个什么。”
陆承礼打断他。
“可他的遗嘱还活着,你就不能。”
沈婉脸色微沉。“遗嘱被董事会封存了。”
“那是你以为。”
陆承礼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传出陆承川的声音。
“承礼和时璟,他们都是我的儿子。无论是谁先回到陆家,都有资格继承陆氏。”
录音只有十几秒。
沈婉伸出手就要去抢。
陆承礼后退半步。“急什么?后面可还有惊喜。”
录音继续播放。“但宁家的女儿,必须交给宁远山。她是宁氏专利唯一的继承人,不得由陆家任何人私自处置。”
宁岁晚听到这里,呼吸停了一拍。
周衡看向她。“宁小姐……”
“继续听。”
录音中,陆承川的声音变得很低。
“如果我出事,沈婉会先动宁宁。承礼,你要护住她,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录音结束。院子里没人说话。
陆承礼看着沈婉。“你听见了吗?我父亲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护住她。”
沈婉终于转向手机。她知道宁岁晚在听。
“岁晚,你不要被他给骗了,他说的都是假的。”
宁岁晚问:“那您说的是哪一句?”
“他拿一段录音,就是想夺走陆氏。你还看不出来?”
“我当然只知道,可是他手里的录音提到了我。”
“他知道你的名字,难道很奇怪吗?”
“您刚才叫我岁晚,您难道忘了吗?。”
沈婉顿住。“我认识你。”
“可录音里叫的是宁宁,不是我。”
宁岁晚看向周衡。“把老宅所有监控和消防记录调出来。”
周衡点头。
沈婉马上道:“周衡,你怎么能跟着她胡闹,你这样陆总知道吗?”
电话里,陆时璟说道:“我知道。”
沈婉的声音冷下去。“你现在还在福利院?”
“在。”
“承礼现在老宅,你不回来,在哪里做什么?”
“我回不回去,难道需要向你报备。”
“那你就准备把陆氏交给一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
陆承礼站在火场前,听到这句话,忽然抬头。
宁岁晚也没有出声。
沈婉问:“她是谁?”
陆时璟沉默。腕表骤然发热。
【检测到目标身份确认风险。】
【若目标主动说出宿主真实身份,读心权限将永久锁定。】
宁岁晚立刻打断:“陆总说的是项目合伙人。”
沈婉看着她。“我问的是身份,不是这个。”
“公司只看能力,不查员工祖宗八代。”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紧张?”
“我怕您把公司的事,再聊成家庭伦理剧。”
旁边一名消防员听见这句,低头咳了一声。
沈婉没有理会。
陆承礼却笑了。“她就是宁宁吧?”
宁岁晚心口一沉。
陆时璟在电话那头问:“你见过她?”
“见过。”
“在哪儿?”
“车里。”
陆承礼看向那辆烧得只剩车架的旧车。“当时她坐在后座,抱着一只布娃娃。你站在她旁边,死活不肯松手。”
电话那头,陆时璟没有说话。
宁岁晚脑中再次闪过雨夜。
男孩的手。车灯。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
“哥哥会回来。”
她抬手按住腕表。
陆承礼忽然问:“她现在还记得你吗?”
“她不记得。”
陆时璟直接回答。
“那你呢还记得?”
“我也不记得。”
“你不是不记得。”
陆承礼弯腰拾起一份烧黑的档案。“你是被人教着忘记那一段。”
沈婉立刻喝道:“你够了!”
她走到陆承礼面前。“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要身份,我也可以安排。别再提当年的事。”
“安排?”
陆承礼看着她。“你当年也是这么安排我的。”
“我把你送走,只是为了让你活下来。”
“你把我送走前,先让人给我注射了镇静剂。”
沈婉的手指停在半空。
陆承礼继续说:“你怕我记得车祸,也怕我记得宁宁。你把我的名字改掉,把我送进福利院,再让人告诉我,我父母都死了。”
“你没有证据,说的是真的。”
“因为我有院长的账本。”
沈婉不说话了。
陆承礼拍了拍手里的档案。“还有陈叔当年留下的行车记录。”
周衡立刻问:“陈叔在哪儿?”
陆承礼看向老宅后门。“他被许骁带走了。”
宁岁晚一怔。“许骁不是站在你那边的?”
“他只站在活着的人那边。”
“那他带陈叔去哪儿?”
“只是去见一个人。”
“是谁?”
陆承礼没有回答,反问:“你知道你手里那枚戒指是谁的吗?”
宁岁晚低头看向证物袋。戒指内侧的字母已经被放大。
N.Y.
“宁远山。”
“你错了。”
陆承礼说:“那是我母亲的戒指。”
沈婉猛地抬头。“她早就死了。”
“她死之前,她把戒指交给宁远山。”
“你母亲和宁远山并没有关系。”
“所以她为什么会把宁家的专利托管给宁远山?”
沈婉没有答。
陆承礼走近铁箱,取出一页没有烧完的纸。“宁家当年不是把专利捐出去,是托管。”
宁岁晚拿出手机。“周衡,把纸拍下来。”
陆承礼看向她。“你不问我为什么帮你?”
“你帮我,那是因为你需要我。”
“你真聪明。”
“可我不确定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你可以选择不信。”
陆承礼抬手,将纸递给管家。
“但这上面的签名,你们总该认得。”管家接过纸,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夫人……”
“是哪位夫人?”
陆承礼问。
管家不敢回答。
沈婉伸手把纸撕碎。“这是假的。”
宁岁晚立即开口:“周衡,拍到了没有?”
“拍到了。”
“直接备份。”
周衡当着沈婉的面,把照片传给审计组,又发给了陆氏董事会群。
群里很快出现消息。
【这是什么文件?】
【宁家专利托管协议?】
【签字人是陆夫人?】
【当年不是慈善捐赠的吗?】
沈婉的手机连续响起来。
她没有看。
陆承礼盯着她。“你看,大家都开始想知道真相了。”
“真相可不是靠几张照片决定的。”
“那就开董事会。”
“现在?”
“对,现在。”
“可火还没灭。”
“所以我们更该开。”
陆承礼拿起外套。“我要在所有董事面前,拿回陆家二少爷的位置。”
沈婉笑了一下。“你以为董事会会认你的?”
“他们可以认,但认股份。”
“你的股份在哪里?”
陆承礼把那份遗嘱放到桌上。“在我父亲手里。”
沈婉低头扫过文件。“这遗嘱没有公证。”
“可是,有见证人。”
“谁?”
“宁远山。”
沈婉的表情终于变了。
宁岁晚听见她心里那句话。“宁远山没死?”
宁岁晚抬头。
沈婉已经恢复平静。
可这一次,宁岁晚没有错过。
她立刻对周衡说:“查宁远山最后一次就医记录。”
“他不是十三年前就去世了吗?”
“查。”
“可如果档案是假的……”
“那就查所有私立医院,也要查。”
周衡拿起手机,快步走向走廊。
陆承礼看着宁岁晚。“你不问宁远山是不是你父亲?”
“我会自己查。”
“难道,你不怕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我已经被人替我决定了十三年。”
宁岁晚抬眼。“这次轮不到别人还替我决定。”
陆承礼没有再说话。
手机里,陆时璟忽然问:“岁晚,你还在老宅?”
“我在公司。”
“她去了老宅。”
“我知道。”
“你别靠近陆承礼,离他远些。”
“为什么?”
“他不可信,离他远一点。”
“你也不可信,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
宁岁晚说完,自己先后悔了。
可陆时璟没有反驳。
他只问:“难道你也这么认为?”
“不是,我认为你们两个都在隐瞒我。”
“我隐瞒,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隐瞒,是因为他知道。”
陆承礼听见这句,抬头看向她。
宁岁晚没有避开。“对吗?”
陆承礼笑意收住。“我知道一部分。”
“知道,哪一部分?”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走。”
“说。”
“因为你父亲想用你保住宁家的专利。”
“这这不够。”
“还因为沈婉知道,只要你活着,宁氏遗产就不可能真正落进她手里。”
宁岁晚问:“陆承川为什么不亲自保护我?”
“他要保护另一个孩子。”
“谁?”
陆承礼没有回答。
他看向电话。“陆时璟,你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不知道。”
“呵呵,那你还记不记得,车祸那天,是谁把你从后座拖出来?”
陆时璟沉默。
宁岁晚忽然听见他的心声。
“是宁宁。”“她把我推下了车。”
“她替我挡住了碎玻璃。”
宁岁晚愣住了。
陆承礼看着她。“现在你想起来了?”
“没有。”
“那我们就别急。”
远处突然传来刹车声。一辆黑色商务车冲破门岗,停在老宅台阶前。
车门打开,许骁拽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下车。老人身上穿着病号服,手腕还扣着输液针。
管家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往后退。
“宁先生……”
沈婉转身。
许骁把老人推到火光前。“人我带来了。”
陆承礼走下台阶。
宁岁晚的手机里,周衡同时发来一条消息。
【宁远山,未死亡。半小时前从城西疗养院转出。】
宁岁晚盯着那行字。
老人抬起头,先看向陆承礼,再看向手机里的宁岁晚。
他的嘴唇动了动。“宁宁?”
宁岁晚没有回答。
陆时璟在电话那头问:“他是谁?”
老人听见声音,忽然抓住许骁的手。
“别让他回来。”
许骁问:“谁?”
老人指向老宅二楼。“那个孩子,不是时璟。”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楼上。二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和陆时璟常穿的黑色西装,手里还拿着一份董事会通知。
男人扶着栏杆,低头看向院子。“父亲,好久不见了。”
宁远山的脸色变了。
“陆承川?”
男人笑了。“宁先生,您终于肯认我了。”
沈婉后退一步。
陆承礼抬起头。“你又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他看向宁岁晚。“妹妹,快过来。”
宁岁晚的腕表再次发热。
【检测到血缘关系异常。】
【检测到目标记忆封锁。】
【当前互换剩余时间:18小时47分。】
电话里,陆时璟忽然喊她:“岁晚,别过去!”
二楼男人低头看着她。“你还记得我吗?”
宁岁晚望着那张与陆时璟相同的脸,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否认。
她只问:“你叫陆时璟,还是陆承川?”
男人的笑停在唇边。院子里的火还在烧。
老宅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