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盯着那行字。屏幕青白光映在脸上,凉。字没动。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赵老六凑过来,念了一遍。念到“国科院”时停了,抬头:“你认识?”
“不认识。”
“那去不去?”
李超没答。左肋硬痂底下那点软黏又渗了,贴着里衣洇开。他把收信机屏幕上的字又看一遍。卫星云图。他们能看到。冰墙裂隙在卫星上显影。他转身往外走。
赵老六跟出来:“缝堵了大半,没堵死。”
“我知道。”
“你要从那儿走?”
“嗯。”
赵老六不说话了。犁柄顿地,顿了三下。二丫从帐篷探出头,眼睛肿着。李超走过去,蹲下。二丫攥着半块豆渣,递过来。他接了,没吃,塞进兜里。对二丫说:“跟你赵叔待着。别靠近北边。”
二丫点头,嘴唇抿着。
老周头从废墟那边过来,手里攥着那半截青砖。他听见了。走到李超面前,把青砖递过来。
“带上。”
李超没接:“砖没用。”
老周头说:“不是砖。砖底下压着的东西。”
李超翻过砖。砖背面刻着几道痕,像字又像图,浅,被泥糊了大半。他用指甲刮了刮,刮出个轮廓。没细看,塞进兜里。
老周头说:“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是墙根底下埋的。你到了那边,找懂的人看。”
李超点头。老周头转身走了,没回头。
李超回帐篷。行军床脚有个铁皮箱,掀开。里面一个军用水壶,壶身凹了一块。拧开盖,闻。水是之前存的灵泉水,原本清亮,现在发灰,壶底有黑色絮状物。晃一晃,絮状物不散,像活的东西。他用手指蘸了一点,舔。舌尖麻,不是味道,是感觉,像舔了电池。他盖好,塞进怀里。
又从床底摸出一块石头。拳头大,普通花岗岩,从废墟墙基捡的。前夜他用灵力灌过。灵力顺石纹走,走到晶体界面卡住。他硬推,石头内部咔咔响,像冰裂。现在表面没变,对着灯看,半透明,里面有细密纹路,像冻结的闪电。他用指甲刮表面,刮不动。普通石头没这么硬。掂了掂,沉了。塞进另一个兜。
帐篷角落有个泡沫箱,盖裂了,原先装疫苗。他把水壶和石头放进去,塞旧衣服裹住。二丫又跑来,手里拿一块蓝布,旧。她把布塞进箱缝。
“裹上,别磕。”
李超看她。她跑开了。
他盖上箱,麻绳捆两道。拎起来,出帐篷。
赵老六站在缝前,背对着他。李超走过去,把保温箱放地上。缝口堵的泥石在夜里发黑。他蹲下,用手扒。冻土硬,指甲抠进去,撬开一块,碎石滚下来。赵老六没帮忙,也没走。
扒了半个时辰,最窄处露出一个口子,能容一人侧身。缝深处光点还在闪,节奏比之前快了些。
李超把保温箱先塞进去,推远。然后侧身,肩膀挤进缝。冰面贴着脸,冷。光点在他眼前放大,像无数细针。风从缝里灌,干涩,带铁锈味。他往里走,脚底打滑,手撑冰壁。走了十几步,身后赵老六的声音传来:“活着回来。”
他没回头。冰壁夹着肩膀,挤得骨头响。又走了几步,缝隙变宽,他侧过身,把保温箱往前推。脚底冰面滑,每一步都要用脚尖抠住。光点更密了,打在脸上,像细砂。再往前,光点连成一片,白得发青。耳边风声像哨子,光点从身边掠过,像穿过一层膜。身体被拉扯,左肋伤处像被撕开。他闭眼。脚下一空,人往下坠。坠了不知多久,后背撞在硬东西上,疼得咳了一声。
睁开眼,头顶灰白天空,脚下冰原。风大,雪粒横走。远处有灯光,一排矮房子,天线塔。南极科考站。
他爬起来。保温箱在旁边,麻绳没断。拎起来,往灯光走。雪没到小腿,走一步陷一步。左肋疼得麻了。风把雪粒打在脸上,像沙。走了很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灯光越来越近。脚趾没知觉了。
科考站有门,没锁。推门进去。走廊灯亮着,暖气扑面。没人。墙上挂钟指凌晨三点。他找到一间库房,架子上有保温箱,比他手里的大。他把自己的样本拿出来,放进大保温箱,填泡沫。又找到一件棉服套上。在饮水机接了口热水,烫了嘴。没喝第二口。
他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房间空着,床铺整齐,桌上杯子还有半杯咖啡,凉了,表面结膜。电脑屏幕黑着。他摸主机,凉的。没有人。他找到一张南极地图,墙上钉着。他看了一会儿,找到自己位置。回库房。走廊灯管发出细碎的电流声,嗡嗡的,很低。他的靴底踩在地砖上,留下水渍。暖气口吹着热风,把他身上的冰碴子一点点化开,水顺着裤腿往下滴。
保温箱里,水壶里的絮状物沉底了,石头表面凝了一层霜。他用袖子擦,霜化了,纹路更清楚。他找了张标签,没笔,用刀尖划上“灵泉水-污染”和“岩石-晶体改变”。贴箱盖。想了想,又把老周头那块青砖从兜里摸出来,塞进保温箱夹层。砖面刻痕朝上,泥渣子蹭在泡沫上,簌簌掉。
从窗往外看,雪停了。天边还是黑的。远处冰原上有什么在动,细看是风卷的雪沫子。他拎起保温箱,走出科考站。
门在身后合上。冷风灌进领口。他刚迈下台阶,雪地里亮起车灯,三辆越野车,没开引擎声。车门齐开。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下来,脚步踩雪,咯吱响。一队,十二个,散开,半圆。为首之人走到他面前,抬手敬礼。
“李先生,龙组特别行动处处长,王建国。我们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