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靠着铁皮门坐在地上,左臂的伤口用烧红的匕首尖草率缝合起来,布条缠得很紧,但是血还是渗出来了,在旁边洇出一块暗色。喘着气,右手抓着一把断剑,把剑尖顶在地上,在这里是没有安全之地的。
忽然听见有窸窣的声音。从铁皮屋地基缝隙中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是潮水一样。
秦烈的瞳孔骤然收缩。鼠群追来了。它们循着他一路滴落的血迹,找到了这里。
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摇晃了一下。左臂缝合处破了,温热的血液又流了出来。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响,刺耳的铁皮被利爪刮擦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它们正在寻找入口。
不可以在这里打。铁皮屋的空间非常狭小,一旦让老鼠突破了防线,就再也没有转身的地方了。
秦烈一脚把通风口踹开之后就钻了出去。夜晚的风吹进来,夹杂着烟尘与腐臭之气。刚一落地就看到巷口黑乎乎的鼠群涌来,红眼在黑暗中连成一片,仿佛一片流动的火焰。
他奔跑着。
失血之后双腿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步都好像是走在棉花上面一样。鼠群在后面紧紧追赶,利爪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犹如暴雨一般。他走进一条更宽阔的小巷子里,侧目一瞥就见一辆报废的油罐车倒在废墟中,油罐破裂后黑乎乎的油渍在地上扩散开来。
秦烈的脚步停了一下。
这时他发现有一个反常的现象:后面的鼠群到了他留下的血迹的地方的时候,前面的大老鼠都有些犹豫不决,有的甚至绕开了血迹。
不是被吸引——是在躲避。
秦烈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以前在巷子里,鼠王的血液引起同类相食,但是他自己滴到地上时,鼠群却不靠近。同类的血液可以引起争夺,而活人新鲜血液有驱避的效果。
一个方案已经在他心中形成。
不再跑了,转过身来面对追赶的鼠群。右手拇指按在断剑刃口上用力一拉,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流淌下来。他咬紧牙关,把血涂到油罐车外面,在车头到车尾之间留下一条断续的血迹,作为进入车内的一条标志。手掌上的伤口很疼,但是他自己却一点都不在意。
之后他退到了油罐车侧后方的瓦砾堆后面,屏住呼吸。
鼠群追到了。第一排的大老鼠在血线前停下来,焦躁不安地转圈,并发出尖锐的叫声。但是后面的鼠群不断地涌上来,把前面的老鼠挤到一起,最后有些大老鼠被同伴推到了血线范围之内,它们并没有马上后退,而是被更深处的气味所吸引,冲进了油罐车敞开的罐口。
一只、两只、十只……越来越多的大老鼠被老鼠群推入罐中。
秦烈从瓦砾堆后探出身体,右手甩出一根裹着油布的燃烧布条——那是他从油灯里取出的火种,一直攥在手里。
布条划过夜空,落进了罐子里。
轰——!
爆炸产生的气浪把秦烈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瓦砾堆上,右肩磕在地上,断剑也掉了出去。大火熊熊燃烧着,油罐车的残骸被火焰烤得扭曲变形,老鼠发出的叫声被爆炸的声音掩盖了,焦糊的味道很快弥漫到整条巷子里。
秦烈艰难的爬起来之后,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视线也被浓烟遮住了。摸了摸腰间,并没有发现断剑。
从浓烟中冒出来的灰影子。
最后一只大老鼠。比其他的要大得多,皮毛已经焦黑了一半,下面露出的都是鲜红的肉,左眼已经失明了,右眼却是一片通红。用浓烟做掩护冲向秦烈,利爪撕破了风衣,在胸口抓出三条血痕。
秦烈被扑倒在地。巨鼠的獠牙距离他的咽喉不到一寸,腥臭热气扑到他的脸上。他用膝盖顶住巨鼠的小肚子,在对方疼得发抖的时候,左手抓住了巨鼠瞎掉的眼睛——巨鼠发出尖利的叫声,身体剧烈扭动。
右手在地面上找。手指碰到的是冰凉的金属。
断剑。
秦烈拿着剑,借助翻身的力量从下往上刺,剑锋穿过了巨鼠的眼睛、头骨和后脑勺。巨鼠的身体僵住了,四肢抽搐了几下之后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秦烈把巨鼠的尸体推开之后爬起来喘气。拔出断剑,在巨鼠咽喉处补上一刀,确定已经没有呼吸了。
巷子里没有生命的痕迹。只有油罐车的残骸在燃烧,发出噼里啪的声音,焦黑的鼠尸在地上散落。
秦烈走到了最大的那只巨鼠尸体旁边,用断剑剖开它的后脑勺,在颅腔中取出一个鸽蛋大小的暗红色晶核,晶核上有一层微弱的光晕,并且是温热的。他擦去血迹,收入怀中贴身的口袋里。
鼠王晶核。这一次值得。
不作停留。爆炸的声音可能会引来其他的生物,比如拾荒者、野兽甚至是更加糟糕的东西。他拿起了断剑顺着通风井原来的方向走了回去,在途中停下来听了几分钟,确定没有人跟踪他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铁皮屋的门关上之后,门闩也跟着固定住了。秦烈背对着门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被抓伤的地方还在流血,左臂缝合的地方也全开了,血把整个袖子都浸透了。
他需要再包扎一下伤口。但是在那之前——
秦烈打开背包查看里面的东西。还有一些低阶晶核,没有把零散的物资弄丢。他的目光移向墙角,那枚漆黑的圆球静静地躺在阴影里。
他看到了,圆球表面出现了蛛网状的细密裂纹,从顶部向四周蔓延,像蛋壳即将碎裂的前兆。裂纹深处,似有若无地渗出一丝寒气,在油灯光晕中几乎不可察觉。
秦烈看着那个圆球,呼吸也越来越均匀了。
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空。
铁皮屋外面的夜里,风声很凄凉,远处传来一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