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闲游庙会,醉不在酒
紫灵的不安,又有谁知道呢?连名月都不能倾诉了,女王又派不上用场,千寻……紫灵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了。她可真羡慕千寻啊,什么都记得,也对,紫灵也从来不让千寻深入太多。
女王叹气:“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更多的人变成梦族,现在崇明国已经有大半的人了,但是这里的人……”
远比崇明国的要多。
女王微微支着下巴:“其实也没必要非要让所有人都成梦族,只要梦族成主流趋势,接下来的,交给未染就好,你就可以回去了。”
“可我问你,怎么成为主流?”紫灵抬首问她,女王欲开口,便知此事的艰难。
女王抬眸:“所以你才冒着风险硬是要救下江凌竹和落亦辰,让他们成为梦族。”
“还不止。”紫灵扶着树干站起,“拥有梦力,和,如何使用梦力,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我到时候还得,想个办法。”
紫灵暂时还没有想出个好办法。
女王看着紫灵眉头总是紧锁的样子,觉得这个孩子身上背负了太多了:“有时候,稍微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
“我没有时间了。”紫灵没有办法不深入,没有办法不放松,“而且,我一旦放了松,我就会想去杀人的。”
红瞳可不是闹着玩的。
女王也是没有办法了。
忽而一阵轻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风拂过紫灵的面颊,女王和紫灵同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往树林深处看去,紫灵警惕心大起,化出自己的血白刃,狠手一甩,短刀如撕裂空气,最后钉在一根树干上。
两人盯了许久,再没有动静,紫灵便收回刀,不言回去。
而在树后面躲着的,就是未染。
她无意间,竟然听到了母亲的重大秘密!母亲会走吗?母亲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母亲来自未来?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母亲会走?
“我,我,我我我,我说过我慢慢不用母亲了,可是,可是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母亲会完全地离开我,要是母亲都不要我了,我,我该怎么办?我,我要到哪去?不,我不要,我不要的,我不要的,我不要的!我不想,我不要。呜呜……”
未染越想越慌,越想越慌,越想越不安,眼泪不住地,又成了断线的珍珠。
明明说好的,不哭了,不让母亲担心了,怎么,怎么?怎么就是……改不了呢?
尤利化为一个少女,心疼地,又小心地抱住未染,轻轻抚摸她的发丝,未染再次忍不住眼泪。
每一次神的哭泣,都会带来一场极速的暴雨。
没人知道,这场暴雨中,本已经可以长大的少女再次变得慌张,无措。
母亲是她的家,是她的归宿,可是,未染的归宿要没了。
未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因为母亲而哭,她真的不明白,她渐渐地,开始慢慢讨厌这个总在哭的自己。
而当这里看到遮挡半天的乌云和倾泻而下的雨水,紫灵在一片漠然中接着他人的悲伤,却进不了紫灵的骨肉皮肤:“她又哭了么?”
“真好,她还可以哭。”
说来也奇怪,这场暴雨来得迅速,走得也迅速,起来担忧地望着天,直到暴雨结束,直到未染带着哭红的眼睛向青鸾走来。
青鸾问她为什么哭,未染抿着唇,还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塞进了肚子里。
就算告诉青鸾母亲是从未来来的,青鸾又会信吗?而且,未染的苦恼其实算不上苦恼,未染的生命是永生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等到未来的母亲……
但未染绝望的不是这个,而是她有种直觉,未来的母亲可能再不会跟她有联系了。
她们现在相互依靠,是因为她们都是这个世界里唯二的存在,但是未来,梦族遍布天下,母亲不会只关注她一个人了,也不会再给予她那一份偏爱了。
不对啊,母亲现在关注她,本身就是不情愿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再去要母亲去怜爱她?
或许,“母亲”这个称谓,都要在未来,消失了吧。
事实上,未染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她本身就是孤单一个人活着的。
好在,她还有永远会等她的青鸾,永远会陪伴她的尤利,还有永远会照护她的珍姐姐,虽说无华和绝尘并不站到未染这边,但也算是能帮就帮的妖。
她已经足够幸运了,没有什么资格再去叫嚣自己没有父爱母爱了。
可是,一个孩子,要父爱和母爱,有什么不对吗?为何,自己要委屈成这个样子呢?
未染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但是在青鸾眼里,未染依旧闷闷不乐,最近发呆也是常有的事,抱着哭的念恩,深思都神游在远方。
青鸾心叹,不能这样下去了,便找了一个到逛庙会的理由,叫未染出去散散心。
“商都?庙会?逛逛?”未染不可思议地看向青鸾,“你让我去商都街?”
青鸾正要说话,一旁的江凌竹坐着道:“就算商都的商贾都是些利益所驱之辈,但并不代表商都并不繁华,商品物件并不多样,你该去外面看看,老呆在此处,都要发霉了。”
未染皱眉:“我怎么觉得你劝我,我就感觉跟见了鬼一样?”
“哼!爱信不信,你母亲也打算去,随你自己。”江凌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落国大将军也是诸事繁忙,郭府这个巨头一倒,落亦辰就要立刻回落国去报告。
可惜的是,郭府的事情,并没有把那个叫作阿澜的叛徒引出来,江凌竹正愁眉不展,打算另找方法。
紫灵知道要去庙会的消息比未染都晚,自己还什么都没同意,怎么就这样被擅自决定了?
紫灵正要拒绝,一旁的千寻却说:“去看看也未免不是好事,殿下最近事务繁杂,愁思不得解,不如换个心情?”
紫灵看着千寻不仅希望紫灵去,而且自己也有想去的意思,拒绝的话就顿在口边,说不出来了。
按说紫灵这样的一国之君,是很少出入这种火树银花,人声鼎沸,喜庆热闹的场面的,再加上紫灵本就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上一次,还是那种继位的盛况。
紫灵不想再回忆第二遍,她那时差点都发疯了。
未染明明已经答应把千寻完全交给紫灵了,但是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头,打算去,于是便和千寻沟通好,未染和青鸾,千寻和紫灵,兵分两路,各自去各自想去的地方,尽量避免碰头。
未染内心想着,就算不能接近母亲,那么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当作是个不算正式的告别了。
而对未染和千寻都很放心的紫灵来说,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还有这样的交易,完全被蒙在骨子里。
此时白露已过,秋分未到之时,闷热又使人压抑的暑气慢慢向清凉而又爽朗的秋风过渡。
此间的夜,天清如水,月明如镜。
未染发觉今日的庙会异常的盛大,整个商都都挂满了各色各样的鹅黄色的花灯和仙女飞天的彩画,无数条河流上都是漫无目的,闲心游走的商船,那些人或着华衫或着淡儒装,或举酒品茗,或弹琴奏瑟,或唱曲谈心,好不一派热闹的良辰美景。
街上更是一片繁荣昌盛,各家店铺开着各色各样的商品,松软的糕点,香而不烈的果酒,满腹趣味的灯谜,用瓦片叠成塔于塔上点燃的灯,不知什么唱腔的戏曲,样样都有,样样都不缺,尤其是一种印着对称似的圆月形状的糕点,未染捏着,软硬恰到好处,闻着,有一股奶黄油味的飘香,小上一口,甜腻的馅料就这样融化在未染的嘴里,刺激着未染的味蕾,未染顿时兴奋起来,她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
然而相比起兴奋的未染,紫灵的反应更为平淡,她从上到下观察了庙会一阵子,才道:“难怪会这么热闹,原来是中秋佳节。”
未染刚才吃的,正是月饼。
紫灵倒不怎么喜欢吃,太甜了,小时候独喜欢那一种口味,后来吃腻了,就什么口味都不喜欢了。
“是啊,我们走吧。”千寻走在前面,想尝试着拉紫灵的手,就算有些不合礼节,也可以用“怕你走丢”盖过去,毕竟人真的太多。
紫灵看着那么多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感觉这样在大庭广众面前牵着真的很有那种意思,紫灵脸皮在这时候又变得极薄,不肯牵,可是刚走没几步,看到街上那些陌生人的身影和若有若无看向她的眼睛,紫灵无端有些恐惧,回想起了千人观继礼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躲到千寻身后,但也没有牵手,就紧紧拉住千寻的衣袖。
千寻看着紫灵别过头去的样子,觉得有些新鲜,他从未看过有这样柔弱胆小样子的紫灵:“怎么?害怕?”
紫灵冷静控制自己的表情,摆着与平常无大碍的冷漠样子,稍稍抬起头:“我面对这种场合,一般都是要摆出亲民的君主样子,但是我本就不是很喜欢笑的人。千寻,你要看我违背内心,面对他人戴起假笑的面具的样子吗?”
千寻有些意外,但是细细一品,觉得有些喜悦。
一般而言,紫灵笑起来是最好看的,但是这人偏偏不喜欢笑,就算笑,不是假笑,就是带着危险的笑,紫灵不愿意在千寻面前露出那样伪装的笑容……
是不是意味着,紫灵已经不把千寻当外人了呢?
紫灵已经慢慢开始对千寻敞开心扉了,紫灵握住千寻的衣袖,这是在依赖他,信任他,相信他会带着紫灵,在这陌生的地方,无论走哪,都不会害自己。
紫灵之前是多么多疑的一个人,千寻稍微帮一点紫灵都会怀疑他是不是有所图谋,而现在,虽还没有打算承认那种关系,但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千寻喜不自禁,声音都变得清脆响亮:“那好!殿下可要好好跟着我哦!”
紫灵低头看着千寻鹅黄色的衣摆,眼睛时不时往上看看千寻的眼睛,但是往往瞄一眼就低回头,活像个害羞的小姑娘,偏偏面部依旧是那样沉着冷静,喜怒不显的样子。
千寻实在觉得有趣,他看到一国之君又一新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