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长生之法，牵丝因果
未染渴望青鸾的温暖和永远的陪伴……对，永远的。
她会用长生之法了，那么，只要青鸾一直陪着自己，那么接受长生之术的话，就会永远陪着自己了。
可是，未染有些怕，青鸾应该会答应吧，可是，她有些不可抑制地害怕，不可抑制地忐忑，不可抑制地紧张，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不可抑制地脸红发烫，为什么？
只是去问个长生不老而已，怎么搞得，搞得……搞得，搞得跟个告白一样！
可是，可是，说个“能不能跟我永远在一起。”
确实像个告白啊！
未染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土把自己埋掉去。
可是，有什么值得害羞的呢？明明就是让青鸾和自己一样长生而已，明明这是对青鸾也有好处的事，就算青鸾拒绝……
就算拒绝也肯定有青鸾的理由。
未染又开始怕了，她喉咙哽咽地生疼，她好怕啊！真的好怕啊！好怕青鸾会拒绝她，拒绝跟她在一起。
可是，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青鸾一定会跟她在一起的，一定会的，可她就是没来由地害怕。
如果青鸾拒绝了，自己该怎么办呢？
未染胡思乱想了好久，才真正踏出第一步，回到青鸾的身边。
“青鸾。”
在天空快要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时，未染回到了她们在江府暂居的小屋中。世间一片黑暗，唯有青鸾的窗，还有为她停留的一丝光明。
“回来了吗？”青鸾把念恩哄睡了，轻轻放在床上，
未染在路上反复心中念了好几遍，“可不可以和我一起长生不老呢？”，“可不可以和我一起长生不老呢？”，“可不可以和我一起长生不老呢？”，“可不可以……”
“未染？”
“啊！”未染脸红得快要熟透了，“青……青鸾。”
她觉得叫得怪别扭的，脑子里胡乱想着要不要取一个小名。
“那个……青鸾。”未染的心脏从未有过跳得如此快的时候，她以前从未有这种脸红心跳加速的感觉。
“先进来吧。念恩睡着了，小声点。”青鸾腾出一只手来，拉着未染的手，回屋。
如果忽视性别，真的好似一家三口啊！
未染不禁这样想，啊啊啊啊啊！不能这样想！
话说，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对青鸾这么在意的呢？想当初，还是青鸾当初把她推下了蛇妖的天坑，后来，经历了好多，好多，看到了青鸾冰冷外表下的孩子一面，知道青鸾其实是被樱利用的痴情妖，话说，后来青鸾为什么就跟了自己呢？自己又为什么，什么时候对青鸾那么在乎了呢？
未染知道，自己不是人，也不是妖，她有恒久的寿命，外表的年龄与心理年龄相连，她随时可以按自己心意，改变自己的外貌，年龄，甚至寿命——母亲说她是神，未染也确实是神。
也就意味着，未染在最后必然是孤独一个人过。
“好了，未染。”青鸾把念恩放在床上，收拾好床铺后说，“过来睡觉吧，已经很晚了。”
“那个，青鸾。”未染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很自然，也很平静，像是不像自己一样，“可不可以和我一起长生不老呢？”
当排练了很久的话 ，被这样平常地说出口的时候，未染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情绪的到位仿佛慢了好几拍。
“啊？长生……不老？”
未染害羞的情绪这时候才有些回归，她缩成一团，又变回孩童的模样，双手捂着泛着红晕的脸颊，恨不得自己从没说过这句话：“我，我我，我就是说说，决定不决定在你！我没那个意思，你，你别误会！我就是……我就是……”未染越说声音越小，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尤利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睛，又缩回去，表示默许。
青鸾愣了一下，立马懂了，垂首认真思索一番后，觉得真的跟未染长久在一起，也不错，反正自己除了保护好未染，也没有其他的愿望了。
青鸾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将紧张的未染紧紧放在怀里：“好，我答应你，与你长长久久不分离。”
未染全身仿佛都是软的，多亏青鸾扶住她不让她掉下去，但是听到青鸾的回应，佛如魂魄入体，身体慢慢有了知觉，她也回抱青鸾，眼圈都红了。
“青鸾，谢谢你。”
谢谢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活着。
这夜，她们相拥着，入了夜。
未染恍恍惚惚睁眼，好似置身在一个从来没有来到过这样的空间，而且很大。
宽敞舞台，深红幕布，耀眼台光，千人席位……这里好似是个剧场，未染忽然看到舞台上出现了许多一般人形的人偶，那些人偶精致无比，虽然都被吊着线，但是抬手弯眉，皆栩栩如生，如果忽略手上的关节，和被绑着的线，几乎都可以当活人看待。
而未染的身后，座席的第一排，好似坐着一个人，未染看不清她。
她坐在观众席一排的中间，一手支肘，两腿交叉，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上的人偶演戏，一边看，一边写着什么，她好似完全察觉不到未染的存在，那些木偶也察觉不到未染的存在。
后来，人偶不知为何，他们的线随后断掉，消失了，手上的关节也消失了，人偶离开了舞台，他们变成了人，一起嬉笑着，消失在了未染看不到的地方，然后，坐在观众席的人忽然站起，缓缓走到了舞台上。
她有了关节，手腕和脚上都有了线，她被吊起，像个人偶一样跳起舞。
未染看到的一瞬，眼角的眼泪就不自主地掉下来了，未染不觉得自己这么伤悲到要掉下眼泪来，但是还是掉下来了。
两行清泪如同止不住的河流，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未染忽然醒了！
原来是做梦。
很奇怪的梦……未染醒来，记不起来那些人偶和那个人的模样，脑海中，只剩下模模糊糊的白影。
但是为什么自己在梦中哭了，她始终想不明白，醒来，有泪痕明显流过的痕迹。
她怎么睡着了？
未染看向旁边，青鸾睡得正熟，未染不忍心叫醒她来，便带着匪夷所思的梦境继续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紫灵和千寻，带着一瓶装着未染的血的瓶子，去了隐世村。
他们要去找名月，正式，让名月成为他们的一员。
让名月成为梦族。
紫灵是睁着眼睛看着名月的头发变白的，慢慢看着年轻的名月由黑发逐渐过渡为白发，成为紫灵记忆里最为熟悉的样子，然后名月微微眯着眼笑，慢慢地又从熟悉的感觉中脱出，又变为陌生。
名月对着镜子，看着“鹤发童颜”的自己，不禁惊叹道：“哇！这就是梦力的力量吗？也就是说我现在是梦族了？”
女王在紫灵的身体里苏醒，她的声音响彻了紫灵的脑海：
“不是她，不是名月。”
并不是她们所熟知的名月，此时的名月并没有关于她们的记忆，紫灵的姐姐并不会用含着蜜的眼睛高兴地看着自己，也不会偷偷捂嘴笑，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更不会那么细心和温柔，同时又给人稳妥和靠谱的感觉…………就仿佛自己的亲人忘记了关于自己的所有记忆一样。
紫灵感觉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再次灰飞烟灭，唯一一个熟悉的东西都变得陌生无比，对着自己用客套的礼仪和距离。
紫灵有些受不住，回忆涌上脑海。
“秉烛夜游？”名月不知何时出现在紫灵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她，缓缓道，“千里寻夫？”
“女王的理由是‘没有人比紫灵更适合做君主，她当之无愧。连我自己都不及’”说话的人声音柔美，从质朴的书架里传来。
“再者，我的好妹妹，她说得也没错，你的确是很适合做一国之君，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
没人知道紫灵对名月的感情有多深。
“紫灵？”名月的声音将她从神游中唤出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观察细致，“是不是刚从江家过来，有些累了？”
之前紫灵就和江家做了个交易，江凌竹和落亦辰若是准备好了，就服用未染的血，然后慢慢调和，若有什么不适，及时遣人去把紫灵叫来，而紫灵要做的就是把雪抓住。
紫灵要江凌竹和落亦辰都成为梦族。
她觉得他们两个或许是个可塑之才，可以着重培养，然而，现在轮到了名月了。
紫灵回神，答：“无妨，不碍事。”
紫灵低眉细细想了想，还是说：“我还是先休息一下，你自己先感受一下。”
紫灵让千寻也留在原地。
紫灵自己瞬移到能让自己稍微安心的树林里，女王才以灵魂的形态出现，却依旧如有身体一般安然站在紫灵对面，看着紫灵跌坐到树根上，女王缓缓道：“她不是我们认识的名月，你再怎么奢望，你都见不到你想要的名月。”
紫灵五指插入发丝间，皱眉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见不到，但是，名月和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熟识的了，现在名月也不认得我，我感觉……有些无力了，你知道吗？”
女王觉得紫灵有些不对劲，紫灵忽然笑出声：“你知道吗？女王，我好似要被这个世界同化了，我慢慢记不起未来世界的事了，我从故事里……出不来了。”
紫灵捂面。
对于外来者而言，只要不深入一个地方，始终与这个地方保持着距离，就不会深入到此处，也就不会产生任何的羁绊和挂念，始终是外来者。
但是，原本已经脱离了历史发展的紫灵，再一次为了未染，为了历史按照想要的结局发展，紫灵一次又一次地介入历史，改变历史原本的走向，给命不久矣的江凌竹续命，给危在旦夕的落亦辰提供保障，深入到他们两者的故事中，然而越是深入，便越是无法从中脱出，万般的牵丝因果都与紫灵产生联系，她一手造出的这个局面，如今也正稳妥地向她所想的那样发展，但是，紫灵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她深入得越多，忘记的也就越多，本就记性不好的她开始慢慢忘记来到这里之前的事。
她来到这里之前，自己在哪里？对，在剧院，名月设了个回到过去的法阵，记得来之前干了什么？对，好像是继位，名月继位给女王，不对，是自己，还有，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人给自己换了礼服，叫谁？叫谁？
紫灵有时候咬着牙齿咬了半天，经过千寻提醒才想起来，叫月熙。
崇明国的当今君主是谁？哦，对，叫崇旭。四大疯妖，青鸾，凤凰，狐妖…………还有谁？人鱼妖出现在紫灵面前，紫灵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我叫珍睦？你忘了？”
紫灵感觉越来越不好了，千寻时时提醒的速度赶不上紫灵忘的速度。紫灵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她有时候甚至担心，会不会把名月忘了，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紫灵好想回去，趁自己还记得自己是来自未来的时候，尽早回去，若是有一天，连自己要回去的事都忘了的话，就要永远呆在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