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解开心结，真心牵挂
落亦辰装作无事发生地笑笑，他还是觉有江凌竹的眼线在附近：“阁下可真爱说笑，我成为人人唾骂的‘野兽’都是她造成的，我岂能不恨她？”
紫灵眼瞟一旁的翠竹枝，不住抚摸它的嫩叶，极为肯定地道：“不，我觉得，你从来不在乎他人的眼光，更不在乎他人的想法，你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了很多真心效忠你的人，可以说，你甚至比江凌竹还要自私，他人的‘唾骂’并不会对你造成影响，软硬兼施，便能让不服你的人乖乖听你的指挥，否则，你怎么可能做这么多年的将领。”
但也正是这份私欲，才让落亦辰成为了“人类”。
落亦辰不屑而笑，他的脸皮厚已经到达了一定的境界，即便当面被人扯开龌龊的私欲也毫无廉耻：“确实，但是当年雪将我们一伙人困在牢笼里，每日心惊胆战地害怕会不会被杀死，你说我不恨她吗？”
紫灵折下翠竹，清脆利落地“咔嚓”一声，没有一丝手软：“你是恨她，但是没有江凌竹那样强烈，如果没有雪……”
紫灵细细抚摸翠竹的茎，向落亦辰靠近，仿佛一种可觉而不可视的威压向落亦辰靠近，要他喘不过气来。
落亦辰警觉，握住腰间的刀，紫灵却与落亦辰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踮脚在他耳边道：“如果没有雪，你会成为落国的将领吗？”
落亦辰浑身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如果没有雪，你不会有这一身怪力，不会被人‘排斥’为‘野兽’，亦不会成现在这样如履薄冰的地步，但是，换一种角度，如果不是雪给了你这一身怪力，你不会有如今的地位，担任将领确实是要御人心，但不可缺少的，还是将领本身令人叹服的作战实力，如果不是你这身怪力，你根本不可能做到如今这个地位。”
紫灵的话忽然很怪，落亦辰咬牙：“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你其实不该恨她，你甚至该感谢她。”
落亦辰瞋目欲裂，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呸！我不会感谢那婊子！如果不是她，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凭什么要感谢她！”
落亦辰的喘气都带着愤怒，退后了几步：“是！我是曾经想过，每一次用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将他们压倒在地上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不是要感谢她，是不是不该恨她？但是，她是个疯子，从头到尾都是个疯子，无论她对我如何，可她将我的曾经单纯的小竹子，变成了‘蝎子’！将曾经还会冒着危险来救我的他，变成了如今这样冷漠，杀生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会感激她！”
因为江凌竹，反而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吗？
紫灵暗自松了口气，落亦辰又是蹙眉，这人几次变脸到底寓意何为。
紫灵道：“雪最擅长迷惑人心，模糊事实，违反因果，只要内心不坚定的人都极易被她带着走，当初的尤利和凤凰无华就是这样，中了她的计，上了她的当。给你一个密闭的空间，让你迫不得已接受她的思想，这便是她能控制人心的真相。”
紫灵丢给她一张玉牌，那是后面改过的平安符。
符上的寒梅和诗句相互映衬——“北海有星辰，傲骨如寒梅。”
“江凌竹觉得雪有可能会再次找上你，所以要把这个交给你。”
江凌竹坚持要把那个玉牌找到，也是看出落亦辰内心的不稳定，才给他的。
落亦辰摸着玉牌许久，踌躇了许久才说：“他……一直都知道吗？”
紫灵眨眨眼：“我怎么知道，他辨人心的能力不比你差，不过，我尚且还有一问。”
紫灵抚摸着不短不长的竹枝，似是颇为爱怜：“你不是对女人有恐惧么？怎么对我没有？”
精神控制只有一瞬，后面她可就没有安抚他的恐惧了。
落亦辰这才认真抬头看她，想了想，直言不讳地道：“或许，你没有那种女人的那种……女人味吧。”
“咔嚓！”
竹枝被主人无情地折断，成了可怜的发泄工具。
紫灵额头已经铁青一片了，但是强忍着自己不发火。
落亦辰咧嘴笑了下，觉得眼前这个人忽然多了些人味，但是人味里又包含了一些女孩子被羞辱的感觉，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毫无感情地摇身一变，紫灵也没有那样难以亲近了。
但是，对落亦辰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他隐藏在身后，面上不变地道：“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话毕，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落亦辰了解的大多数女人，无非软弱和诱惑两种，这两种都会让落亦辰感到恐惧，身体替他记住了恐惧，因为，那几年，每一次雪摆出那样的软弱和诱惑，就会有一个迷上她的人亡命。
那是落亦辰控制不了的恐惧，也是身体忘不了的恐惧，当年幼小的他，在她的魔掌中拼死命去逃，却，还是她的掌中之物。
落亦辰慢慢回想起当初在那个“绿树国”的片段，谁的断手，谁的断脚，谁的尸体，谁的愚昧，谁的求救，谁的呼喊，谁的见死不救，谁的落井下石……落亦辰恨不得杀了所有人，但是没有……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寻找自己的精兵的，他没有忘记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练兵法是为了什么，所以，他必须铁下心来。
利用灾难，利用雪，利用小罗，甚至利用竹纯。
他曾说过，“要把天才权势，踩在脚下，供他取乐”，却是完全出自自己的私欲，就是个玩笑话，他自己却在未来的日子里，当了真，当真要打下一片天地给江凌竹取乐。
仿佛自己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这句话。
或者，在为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所想的一切，赎罪。
落亦辰紧紧抱住江凌竹。
江凌竹才刚刚可以下床，就被一个要窒息的拥抱抱住，江凌竹沉默片刻，也明白他此时的反应是为何，他刚从下人那里听到了他们商谈的内容。
落亦辰哽咽开口，想问“你是不是知道”，知道自己曾经感谢过你最恨的那个人，但是他开不了口，一直都开不了口。
江凌竹一手抱住他的头，一手拍着他的背，头压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母亲在哄孩童一般，道：“阿辰啊，我可从来没有强求过你什么。”
那声音是那么温柔，那么暖人，如同小时候的他，天真又无邪。
竹纯没有强迫他要带自己走，没有强迫他要和他一起对抗商贾，也没有说要他真的和自己一同恨雪，更不用说一定要他找到雪了。
以落亦辰的兵力，会连个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吗？
落亦辰又抱紧了他，道：“对不起。”
江凌竹也回抱他，也道了一句：“对不起。”
抱歉，没有成为你想要的样子，没有保留住当初的单纯。
落亦辰微微笑：“你也知道，纯儿，小竹子，我也从来没有强迫你什么。”
哪怕竹纯变了，但是只要他一开口，落亦辰还是会给他的扇子添上锋利的薄刃，落亦辰还是会永远满足他。
“殿下？”千寻从身后的竹林里出来，紫灵回首：“舍得回来了？”
千寻不好意思地笑：“我冥冥间就感到未染在叫我，我本不想去的，但是，或许是她见到我的愿望太强烈了吧。我刚才就到了，一直在后面听。”
千寻想到刚才“没有女人味”的，忍不住憋笑：“没有女人味。”
紫灵皱眉：“你也觉得我没有女人味？”
“自然是有的。”千寻眯起眼笑，那种春风偷偷拂过眼缝的，掠过睫毛的样子，莫名让紫灵有些心动。
然而，某个不合时宜的侍女出来，屈膝道：“这位客人，此竹林的竹不能摘，更不能折，若是摘了，折了，是要赔钱的。”
紫灵简直都快要暴起了，但是，还是生生忍住，不发作，内心还是骂了江凌竹了一句，奸商！
千寻还是端着好笑容，笑盈盈地给了钱，打发人走，然后转移话题道：“不过，关于刚才的话题，我不是很能明白，落亦辰确实有将领的天赋，应该是满足于现在的状况的，但是我怎么感觉他还是不能放松？”
紫灵将折断的竹子随手一丢，和千寻并排走：“若是你，你在将军和君主两者之间选，你会选哪个？”
千寻略微思考：“还是将军吧，感觉君主有些难当。”
“但是，君主是在将军之上的，在战乱时代，一个好的将军会大受欢迎，无论是粮草，士兵和兵器都是国家鼎力支持的，但是，若是完全统一了呢？”紫灵反问他。
千寻不知该如何作答。
紫灵继续道：“人类的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天下一统之时，王权会开始集中，将军手上的一部分兵权会被皇帝慢慢收走，最后将军手上的兵权越来越弱，人心也慢慢开始倾向皇帝，而不是将领，此时将军慢慢变得有名无实。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如果将军和君主友好相处，互相信任，那倒不至于出现什么大问题，但是如果君臣早有离心之势，那么最糟糕的结果，将军早晚会有一天会被皇帝所忌惮，然后被安了莫名的罪名，被逼下狱。”
千寻微微惊讶：“也就是说……”
紫灵点头：“落亦辰也不是完全安全，他或许喜欢打仗，或许有对敌的天赋，但是，在有可能的存亡面前，他定然会选个稳妥的办法活下去。所以，落亦辰或许至今都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让出了皇位，落到了一个被掣肘，被控制的地步。”
“但是，皇帝不是他的弟弟吗？”
“亲人的分崩离析，落井下石也可能就在一瞬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母亲对弟弟偏心，早已让兄弟二人生出了嫌隙和隔阂，更何况，落亦辰的‘野兽’之躯，怎么可能不让皇帝害怕？再这样征战下去的话，等于落亦辰自己亲手将自己一步一步推向坟墓。”
而且无法阻止。
紫灵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她默默在心里念着，“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是个真理，一定能想到办法的，一定的。
正暗自振作自己的时候，紫灵瞥眼看到还在笑眯眯看自己的千寻，不由得问：“怎么？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或许吧。”千寻眉眼都弯起来了，那是骨子里散发的高兴，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怎么这么高兴？
但是，对千寻的笑容，紫灵总是不腻的，也是极容易被千寻感染的，也不由得嘴角弯弯翘起来一些。
但是也只是一瞬就消散，她现在可没有这种时间陪千寻慢慢散步，谈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