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十岁那年下半年,正式开始了寻访地煞散招的旅程。
从西荒回来之后,她就抱着那块残碑,跟着国师走遍神州。一路上她把寻招的流程练成了一门手艺:先吃,后学,再抱碑比对。蜀山的桂花糕甜,剑法一个月就挖空了;昆仑的蟠桃涩,藏经阁泡了一个月,添了两招;蓬莱的海鲜鲜,水系功法翻了个遍,残碑理都不理。跑了五六个宗门,残碑也就亮了那么几次。
她算账算得心凉,蹲在石台上叹气:"师傅,我是不是太慢了?"
"是挺慢。"国师坐在旁边喝水。
"……你不安慰安慰我?"
"安慰你,它就不慢了吗?"
公主被噎住了。
头两站其实都不顺。终南山的藏经阁对她是开了,可管阁的老道防她跟防贼似的,她前脚走,后脚老道就锁门,她隔着窗喊"我明天还来",老道装听不见。崆峒更绝,掌门亲自作陪,一顿饭吃到月亮升起来,聊了三个时辰的养生,愣是没提半个"藏"字。她啃着崆峒的素饼往回走,跟国师抱怨:"师傅,他们是不是把我当上门讨饭的了?"
"你进门第一句就问人家有什么好吃的,"国师慢悠悠地说,"人家没把你当讨饭的,已经算客气。"
公主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第二天起,把第一句话改成了问学什么。
真正让她记到现在的,是青城山那一站。
青城山不算大宗,规矩却大。守藏经阁的是个白胡子长老,公主说明来意,长老把眼一闭,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阁中功法,是青城历代祖师所传,不对外人开放。小友请回吧。"
公主不死心,在观里住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她没再去磨长老,而是绕着后山转了一圈。后山有二十来亩灵田,是全观弟子的口粮,可田里的灵谷蔫头耷脑,土裂得能塞进手指头。几个弟子挑着水桶往山上跑,一个个累得直不起腰。
她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又顺着干涸的水渠往上走,走到半山腰一处石缝前,停住了。
"难怪。"她嘀咕了一句。
原来青城浇田靠的是一套引灵聚水的老阵,阵眼就藏在这石缝里。前年山洪把一块灵石冲得错了位,阵法十成里只剩三成能用,弟子们天天挑水,愣是没找出毛病出在哪儿。
她跑回观里,讨了纸笔,画了三张蜀山学来的聚水符,又找管阵的弟子借了两块下品灵石。那弟子将信将疑,跟着她爬到半山腰,看着她把灵石重新归位,符箓贴准阵眼,指尖灵光一引。
石缝里先是"咕噜"冒了个泡,接着,清凌凌的山水顺着干渠淌下来,一路淌进灵田。
田里挑水的弟子全看呆了。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蹲到田埂边,伸手去接渠里的水,水溅了他一脸,他也不擦,回头冲她直乐:"小姐姐,这水是甜的!"
公主也乐了,蹲下来跟他一起捧水喝,果然清冽甘甜,带着山石的凉意。
当天傍晚,白胡子长老亲自来敲她的门,手里捧着一把铜钥匙,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小友……明日请入阁。阁中功法,小友尽可翻阅。"
第二天,她在藏经阁泡了一整天,把青城的水灵功法翻了个遍。临走前,她抱着残碑往阁门口一站,运转法门,碑面微微一震,一枚新的符文亮了起来。
"亮了!"她回头冲长老咧嘴一笑,"谢谢长老!"
长老捋着胡子,看她一溜烟跑远,转头问国师:"这孩子,是皇家的人?"
国师笑而不答。
"何止闲不住。"长老捋着胡子,望着那已经跑远的背影,"她入阁这三天,把藏经阁三层翻了个底朝天,走的时候还跟我说,长老,青城的水灵功法跟蜀山的剑法配着使,能省三成灵力,您让弟子们试试。老朽活了八十多岁,头一回见有人到别人家翻书,翻完还给主人家留一页批注的。"
国师笑了笑,没接话,眼底却有光。
此后一站一站走下来,蓬莱、茅山、终南,有的门派能挖出一两招新的,有的一招也没有。她们还跑了十几处上古遗迹、道家洞府。有的空空如也,有的布满机关,有一回她差点被一道落石闸封在甬道里,是国师隔着三道石门把她拎了出来。她拍拍身上的灰,回头还惦记着遗迹旁边另一座山头。
"师傅,这座没有,隔壁那座说不定有呢?"
国师说她是属骡子的,赶都赶不回头。
这是她们跑的第七处遗迹了。公主蹲在石台上,耷拉着脑袋:"怎么又不是啊……"
国师坐在旁边喝水:"正常。地煞七十二变失传几千年,哪有那么容易。大半年了,你找着十五个新的,平均半个月才一个,急什么。"
十五个。三十二加十五,四十七。公主皱着小眉头,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她忽然站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师傅,我不瞎跑了。我要找线索。"
国师挑了挑眉:"什么线索?"
公主蹲下来,拿树枝在泥地上画:"残碑上三十二个散招的位置,是按五行排的吧?蜀山在西边,西属金,金位的招在蜀山找着了;茅山在南边,南属火,火位的招也对得上。蓬莱在东边海里,可东属木,不属水,海里的水不算数。那水呢?水属性的招,该在北边。北方属水,苦寒之地,水位的散招,说不定就藏在那儿。"
国师端着水囊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五行方位图,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公主一下子来了精神:"对吧对吧!五个方向,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捋,总比瞎跑强!"
"那先从哪个方向开始?"
公主想都没想:"先找中央土!中央属土,帝都就在中间,皇宫藏书阁我还没仔细翻过呢,周边的古寺遗迹,肯定也藏着好东西。"
国师笑着点头:"行,就从帝都开始。"
公主抱起残碑,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的寻宝之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