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上的猩红裂口越扯越大,浓稠腥臭的黑红血浆顺着天幕倒灌下来。
方圆万里的苍穹彻底被污血染透,天枢峰外围的悬空灵岛接连坠毁,护山灵兽的哀鸣声被轰隆巨响淹没,九大主峰终年不散的祥瑞紫气在触及血雨的瞬间滋滋消解,化作一缕缕刺鼻的灰烟。
八百道护宗白玉光柱崩碎殆尽,巨大的碎石夹杂着断裂的阵基砸入各处山谷,整座扶摇仙山如同地龙翻身,剧烈震荡。
山门外的云海尽数化为血海,十万身披漆黑斗篷的邪灵宗修士踩着白骨舟筏破云而出,手持哭丧棒与招魂幡,将整座扶摇圣地围得水泄不通。
其余八峰早被邪灵宗护法引动的阵法残脉死死封锁,元婴长老与各峰精锐喋血受困,整座天枢主峰彻底沦为孤岛。
“呜!”
低沉浑厚的兽角声自云顶炸开。
整片万里血海猛烈翻腾,三道身高百丈的恐怖法相撕开魔云,稳稳踏在血浪浪尖。
骨魔尊者、血煞老魔、天残道人,三位化神初期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整片天地的重力瞬间暴涨十倍,主峰周围的殿宇承受不住重压,成片成片地坍塌碎裂。
更令人胆寒的,是在三大魔影正后方缓缓升起的一张巨大面孔。
那张面孔横跨整片苍穹,足有三千里方圆,由纯粹的黑红煞气凝聚而成,五官模糊,带着不可抗拒的荒古霸道,正是邪灵宗太上宗主,厉煞老祖的神念法相!
“雪妃颜,出来受死!”
厉煞老祖张口发出一声狂啸,音浪如滚滚闷雷碾过群山,三十六堂的残存禁制砰砰碎裂。
主峰半山腰处,十几名试图结阵抵抗的内门执事尚未结出法印,便在这股音浪冲击下皮肉炸裂,化作一蓬蓬血雾汇入上方的血海之中。
演武场方向,无数弟子被厚重的威压压得趴在碎石泥水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护山大阵……真破了?!”
“三大化神……还有厉煞老魔的投影,老天爷,这是要亡我扶摇啊!”
哭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昔日不可一世的正道第一宗,此刻彻底成了待宰的羊圈。
山道拐角处,传功殿的七名外门长老结成北斗伏魔阵,咬牙祭出各自的本命飞剑,七道青色剑芒逆冲而上。
然而天残道人只是惨白骨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漫天血海中瞬间探出七条粗如巨蟒的血色触手,极品灵器飞剑连半息都没撑住便化作铁水,触手顺势落下,顷刻间将七位金丹长老抽干精血,化作漫天骨粉跌落。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骨魔尊者狞笑一声,惨白骨掌凌空抓落,数千弟子的护体灵光寸寸崩碎,体内的气血被生生拔出,化作血线汇入上空的万魂血祭幡中。
主峰绝顶,紫璇殿的大门在狂风中剧烈晃荡。
殿内,雪妃颜伏在温玉台上,周身魔纹已经蔓延到眼角,体内的冰魄仙元几乎被噬魂魔毒蚕食殆尽。
吴道玄站在她身前三步处,手里托着那枚彻底化为漆黑色的主阵盘,满脸得意地放声狂笑:“掌教,万魂血海已经合拢,整座圣地就是一座巨大的炼丹炉,今夜过后,扶摇除名,九州唯我邪灵独尊!”
雪妃颜闭上双眼,唇角滑落两道黑血,连说话的力气都已失去。
苍穹之上,厉煞老祖的庞大法相缓缓低下头颅,百丈宽的血色瞳孔死死锁定了紫璇殿:“雪妃颜,今日便是扶摇道统断绝之期,乖乖献上灵脉道胎,留你全尸!”
万里血海骤然收缩,一颗大如山岳的血色骷髅头自云层深处探出,巨口张开足有数百丈宽,裹挟着滔天的幽冥煞气,朝着天枢峰主峰轰然咬下!
狂暴的引力将主峰的草木、山石尽数吸入其中,虚空扭曲欲裂。
殿前广场上,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狼狈不堪地砸在地上。
陆九霄手握九霄惊雷剑,半跪在地,发冠早已崩飞,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抖如筛糠。
这位名震九州的扶摇第一道子,手中的极品灵剑当啷一声脱手砸在血泊里,眼底原本的神采寸寸崩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灰败,失魂落魄地瘫软在地。
“化神之威……不可敌……完了,全完了……”
四周惨叫声逐渐微弱,天枢峰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尊庞大的血色骷髅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寸寸下压。
就在这天塌地陷、众生皆跪的刹那。
紫璇殿门前的回廊阴影中,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悄然响起。
刚刚将魔火神纹彻底炼化归一的慕凌辰,周身避尘仙光流转,自漫天昏暗中负手踱步而出。
倾盆而下的腥臭血雨,在落到他头顶三寸之处时,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缕缕纯净透明的仙气,随风消散。
狂风呼啸,黑烟滚滚。
广场上众生伏地哀嚎,陆九霄瘫软如泥,唯独少年一袭粗布灰袍,站在紫璇殿台阶之上,居高临下,衣不染尘。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张狂咬下的巨大骷髅,又看了一眼虚空深处那不可一世的厉煞老祖法相,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隐隐泛起一丝淡淡的嘲弄。
“好大一炉血煞大药。”
慕凌辰唇角微扬,右手自袖中探出,朝着漫天落下的血色骷髅,从容点出了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