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前刮起的阴风卷着浓烈的腥膻气。
慕凌辰踩在最后半截汉白玉台阶上,脚底下的玄冰石砖被地脉里翻涌的煞气烘得滚烫。
他没急着推开紫璇殿的大门,而是侧过身,右手在虚空中划了个半圆。
丹田里的仙磨顺时针转了半圈,逆转而出的纯阳气流化作一道无形界限,瞬间将他方圆十丈的地域从紫璇殿外崩塌的禁制余波中彻底剥离出来。
偏殿飞檐投下的阴影在夜风中剧烈晃动,这处残破的汉白玉回廊角落,眼下成了隔绝神识窥探的绝对盲区。
胸口那块贴肉藏着的暗红骨玉跳得越来越凶。
那温度已经不是发烫,而是像烙铁一样烧灼着胸口皮肉,渗出一股淡淡的暗金毫光。
虚空荡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
一袭暗红长裙的虚影踩着虚空裂缝,无声无息地在慕凌辰身前半尺显现出来。
女子青丝如瀑,眉心处点着一道妖异的残缺血印,脸色白得看不到半点血色。那不是真身降临,而是一缕借助骨玉精血、横跨数千里强行撕裂虚空的本命神念。
“辰儿。”
楚诺兰唇瓣微动,嗓音带着长时间压抑伤势留下的沙哑与冷冽。
她迅速扫视了眼前完好无损的灰袍少年一眼,确认他未受重创,悬着的心才猛然一沉。
“为师在荒山感应到了血煞狼烟……咳,咳咳。”
她的神念虚影便剧烈晃动了两下,边缘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
慕凌辰抬起手,掌心贴在她虚幻的肩头,渡过去一缕温热的纯阳仙元。
“荒山那边被波及了?”
楚诺兰摇了摇头,发丝随狂风扬起,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数百年的暴戾凶光。
“那帮阴沟里的长虫找不到荒山古刹,冲着扶摇圣地来的,是邪灵宗的底牌。”
她深吸一口气,神念周围泛起肉眼可见的森寒杀机。
“当年为师冲击九天玄劫,本已渡过七重雷罚,正是厉煞老魔带着这三个孽障在背后布下‘万魂逆灵钉’,引动九幽污血污了我的本命魔丹,这才引来天道反噬,被锁在荒山苟延残喘整整三百年!”
楚诺兰神念显化的手指死死攥住袍袖,原本苍白的容颜越发显得狠绝如霜。
“骨魔、血煞、天残……这三个叛徒修的是上古残卷《焚天魔印》,以生魂炼阵,专破正道法门。三人合击,殿里那个被心魔反噬的雪妃颜根本撑不过半炷香。”
慕凌辰听着这些旧案,面色依旧波澜不惊。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黑气不断侵蚀的白玉石阶,淡淡开口。
“怪不得紫璇殿里那位正道掌教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传功殿的吴道玄也是他们埋下的暗子,里应外合,好手段。”
楚诺兰抬眸看着他,眼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急迫。
“走!现在就走!”
她一把扣住慕凌辰的衣袖,神念虽虚,指节却捏得发白。
“大阵核心已被逆转,雪妃颜已是必死之局。你虽自创劫仙道统,可你破境时日尚短,那三个老魔在化神初期浸淫了数百年,更掌万魂血海。趁他们尚未合围,立刻退回荒山!”
这位名震九州的三百年前绝代魔尊,平日里性情暴戾冷酷,视天下苍生如草芥,此刻眼底布满血丝,满腔狠厉全化作了对唯一亲传的决死护短。
她太清楚那三个叛徒的手段有多毒辣。
眼前这个少年是她脱困与复仇的唯一希望,更是她耗尽心血护下的火种,她绝不容许慕凌辰折损在此刻的死局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你参透逆道古磨的第二层,寻得先天乙木之精,再出山平推了他们也不迟!”
夜风越来越烈。
主峰天枢殿上空的血光浓郁得化不开,凄厉的惨叫声隔着几重坍塌的殿宇遥遥传来,那是低阶弟子被血海大阵抽干精血的绝望哀嚎。
慕凌辰看着眼前这道连风都能吹散的虚弱神念,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便宜师尊,传功时凶神恶煞,动辄扬言要拿他炼药,真到了生死关头,那股护短的疯劲却比谁都狠。
“退?”
慕凌辰嘴角泛起一丝弧度,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睥睨天地的冷冽。
他缓缓抬手,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
修长的手指穿过微凉的虚影,替楚诺兰抚平了眉间紧锁的戾气。
“师尊当年被暗算的债,今夜我替你连本带利收回来。”
少年声音平淡,落在这狂乱的魔风之中,却如重锤顿地,带着一股横压八荒的厚重气魄。
楚诺兰身形一震。
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那是她带出来的徒弟,平日里低调得像块顽石,任凭杂役管事如何刁难都不动声色。
可此时此刻,少年站在这狂暴的煞气之中,身形挺拔得像是一柄刺破苍穹的古仙长剑,周身流转的纯阳道韵将四周污浊魔煞生生逼退三丈,半点不得沾身。
“那是三大化神魔尊!”
楚诺兰咬着牙,眸子里那点强压的狂傲终于被少年的霸道撕开了一道裂痕。
“化神又如何?”
慕凌辰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叩。
“仙路魔途,境界是给庸人定的,不是给我定的。”
“他们欠你的,今夜拿命来填。师尊且在荒山看好,当年伤你的魔道孽障,今夜正好拿来给逆道古磨当第一炉炉渣。”
楚诺兰看着他漆黑深邃的双眸,所有阻拦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她活了千载岁月,见惯了正道的虚伪与魔门的残忍,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炽热的逆天道心。
那是视万物法则为刍狗的绝对自信。
“好……不愧是老娘教出来的种!”
楚诺兰嘴角勾起一抹狠戾而狂放的笑意,眼底的煞气彻底爆发。
她不再废话,神念虚影猛然引动数千里外荒山古刹中的本体骨玉精血,右手并指如刀,悍然插向自己的心口!
噗!
借助骨玉血媒,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却剔透如九幽黑玉的本命魔焰被她隔空强行剥离,自虚影掌中骤然凝实!
“这是老娘温养了三百年的极道魔印本源!”
楚诺兰的神念虚影瞬间透明得近乎消散,但她的眼神却狰狞如护犊母兽。
“厉煞那帮狗东西的《焚天魔印》脱胎于老娘的天魔功,这团本源刻着那三个叛徒最根本的功法运转法则与命脉死穴!”
她猛地将那团漆黑本源砸进慕凌辰的掌心。
“骨魔贪狼位,右肋三寸仙骨曾被老娘斩断,气海运转必滞涩一息;血煞修九幽血河,真身藏在舌底血灵珠;天残以盲目修‘听魂大法’,神识贯脑即可破其神魂!拿住本源,反掌即可逆碎他们的魔功道基!”
漆黑的魔火落入掌心,慕凌辰泥丸宫内的逆道仙磨骤然轰鸣!
原本暴戾凶残的魔印本源在仙磨的伟力下寸寸碾碎,化作一道道至纯至阳的暗金神纹,毫无阻碍地融入他右臂的经脉骨骼之中。
那是超越天道常理的逆转与吞噬。
楚诺兰看着这一幕,苍白的唇角忍不住扯了扯。
“真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连老娘的极道魔火都能瞬间化为己用。”
“多谢师尊赐法。”
慕凌辰单手负后,神色平静如渊。
“三个欺师灭祖的残废,翻不起浪。”
楚诺兰的神念虚影开始如碎玉般片片剥落,维持跨界投射与剥离本源的消耗已到了极致。
“辰儿,活着回来见为师。”
最后的余音在夜风中消散,暗红色的残影化作漫天微光,彻底融入沉沉夜色。
慕凌辰站在台阶之上,低头看着右臂上浮现出的三道暗金色道纹,眼神冷冽如万载玄冰。
轰隆!
一声震碎神魂的巨响突兀地撕裂了苍穹!
整座扶摇圣地的地脉在这一瞬间疯狂剧震,八百里山河同时下沉了三尺!
原本笼罩在天际的最后一道护宗祖师结界,在数道灭世巨力的轰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芒暴雨倾泻而下!
九天之上,万里青冥被生生撕开一道猩红刺目的巨大裂痕!
滚滚血浪顺着裂痕倾泻而下,化作瓢泼血雨砸向整座宗门。
三道遮天蔽日的恐怖魔影踩着滔天血海,跨过虚空裂口,带着令人神魂崩溃的化神威压,缓缓降临在主峰天枢殿的上空!
“雪妃颜,出来受死!”
苍老而阴森的咆哮声裹挟着化神期的恐怖真元,将主峰半截山体震得寸寸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