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没亮，兹氏方向来了一队车，粮袋摞在车上，刀捆成捆，押车的段司马的人，在谷口外停了。
陈卫东带人下去验货。
粮袋解开，是粟，颗颗饱满，没有掺沙子，刀抽出来，是正经铁打的，刃上还带着包浆，张宝蹲在车边，抓了一把粟，搓了搓，放进嘴里嚼了嚼。
“大哥，是好粮，这人没糊弄咱们。“
“把货收进谷里。周仓，你带三百人，现在就压到界休西边，段司马要撤就让他走，你去把他看住。“
周仓刀往肩上一扛。
“大贤良师，压到界休西边，那不就是给马横看？“
“就是要他看，让他以为咱们要打界休，咱们佯攻一场，就从西边撤回来，一兵不拼。“
周仓咧嘴。
“记着，只佯攻，不真打，火把多点，马蹄声走重点，让马横以为咱们来了大队人马，段司马撤干净了，你就撤。“
周仓领着三百人，趁天黑往界休西边去了。
界休城里，段司马这天夜里就开始收拾。
金银细软装了车，能带的家什带上，兵甲、粮草，能搬的一样不落。
天擦亮，段司马的人从东门溜出去，一路往兹氏方向退。
动静不小，城里的动静瞒不住。
马横的人早上起来，发现东半城空了，段司马的旗也没了，守城的一个军侯，跌跌撞撞跑进县衙。
“不好了！段司马跑了！东半城空了，他的兵全撤了！“
马横正坐在堂上，听到这话，手里的茶碗顿住。
“跑了？“
“跑了，天亮前从东门走的，往兹氏方向去了。“
马横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腾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椅子。
“段司马这个狗贼！他拿界休当跳板，卖了我自己跑！他早跟张角勾搭上了，把我晾在这，让老子留在这里送死！“
堂下几个校尉、军侯你看我，我看你。
“司马，段司马跑了，界休就剩咱们一直杵着。“
“打不打？还是……还是撤？“
马横正要骂，又一个兵跑进来，声音都抖了。
“司马！西边！西边来了大队人马！火把数不清，把半边天都照红了，往界休压过来了！“
马横走到西城门口，往那一看。
远处黑压压一片，火光连成线，马蹄声闷成一片。
“张角的人！他这是要来打界休！“
底下一个校尉急了。
“司马，段司马跑了，张角又压过来，咱们两头受敌，我们守不住的？“
马横盯着西边那片火光，看了很久。
“守？拿什么守？段司马那个狗贼把能搬的都搬走了，界休就是个空壳子。我就六百人，张角那边好几千，他真要想打，兄弟们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撤！往邬县撤！回去把邬县守死！“
马横一声令下，六百人带上粮食慌慌张张从北门涌出去，往邬县方向跑。
周仓带的三百人，本就在界休西边准备佯攻。
火把点了两倍，马蹄绑了草，跑出走大军的动静，他压根没打算真打界升，就等着段司马撤走，自己拍拍屁股撤退。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马横会跑路。
眼瞅着北门涌出一股溃兵，车马辎重横七竖八，散的得满道都是，哪还有半点军纪，就是一窝蜂地逃命。
周仓愣住了，半天没回神。
“他妈的……马横这就要跑了？“
他把刀往空中一举，吼了一嗓子。
“大贤良师！马横弃城跑了！他往北边退了！我们追不追？！“
“周仓！“
“在！“
“带人追击！马横现在只想逃命，阵脚全乱了，追上去咬住他的尾巴，能咬掉多少咬掉多少！“
“是！“
周仓刀一举。
“兄弟们，跟我冲”
三百人掉头，往北追下去。
跑得最慢是拉着粮，被追上来的周仓，一通砍杀，被冲得七零八落，丢下的粮车、刀械、还有来不及带走的铁甲，散了一路。
马横跑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狠狠骂了一句，却不敢回头接应，只带着前队几百人，头也不回地往邬县逃。
周仓追出十里，勒住马，回头望望满地缴获，咧开嘴笑了。
陈卫东带人进了界休城。
“大哥……咱们打下界休了？“
“嗯。“
“就……打下来了？“
张宝搓了搓手，有点难以置信。
周仓从北门进来，刀上还带着血，咧嘴就笑。
“大贤良师！这一趟，发了！马横跑得急，丢了一路的粮和刀，还有几副铁甲，我全收回来了！咱们本打算佯攻一场就走的，谁知道他真跑了，这仗，打得莫名其妙，赢得也莫名其妙！“
“张宝。“
“大哥。“
“去查查，城里的粮仓、武库，还剩下什么，城里的百姓，还有多少。“
张宝应了一声，带人去了。
陈卫东站在原地，看着这座城，很久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