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走出山洞的瞬间，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三天的闭关让眼睛有些不适应光线。他抬手挡了一下，正打算辨认下山路的方向，就听见左侧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七八个人从树影里走出来，领头的是个穿青色锦袍的年轻人，正是昨日在山洞外撞见的那名天骄弟子。身后跟着五六名随从，修为都在凝息上下，目光不善地打量着龙允手里的储物袋。
“运气不错啊，居然活着出来了。”青袍年轻人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是看见了老熟人，“那山洞里的东西，想必已经落到你手里了吧。”
龙允没说话，把储物袋在腰间系牢。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年轻人朝前走了两步，右手拇指朝身后指了指，“我是玄天宗内门弟子周元朗，此次带队来云麓山脉历练。那山洞是我先发现的，里面的东西自然该归我。你交出来，我可以不计较你擅闯的事。”
龙允看了他一眼。
周元朗。这名字他听过，玄天宗近几年的新晋天骄，不到三十岁就已踏入通玄境，放在凡界算得上顶尖苗子。可那又如何？
“你要的东西就在我手里。”龙允说，“自己来拿。”
周元朗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身后的随从们已经按住了兵器，只等一声令下。
“你一个散修，就算得了机缘又能怎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不懂么？”周元朗的语气冷了下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储物袋，我放你走。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云麓山脉。”
龙允没有回答，直接拔剑。
剑身出鞘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薄铁擦过磨石。他握剑的动作很随意，像是随手操起一件趁手的工具，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刻意摆出防御姿态。
就是这个动作，让周元朗眼神微微一变。
普通散修面对玄天宗内门弟子，要么先报背景求和解，要么惊恐万状硬着头皮防御。可眼前这个灰衣青年，拔剑的动作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接下来要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找死。”周元朗抬了抬手。
六名随从同时拔出兵刃，从不同方向朝龙允围过来。他们的配合很熟练，显然是多次联手对敌。左翼两人持刀封住退路，正面三人直取中门，右侧一人提剑掠阵，随时准备补刀。
龙允手腕一转，剑尖贴着地面划了半圈。
剑气亮起来的时候，不是耀眼的剑芒，而是一道极淡的灰白色弧光，像是山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痕迹。这道弧光贴着地面扩散出去，快得让人来不及判断它的轨迹。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随从同时顿住身形，手中的刀剑脱手落地，兵器撞击山石的声音清脆刺耳。紧接着他们也跪倒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比刀刃落地的声音更沉。
鲜血从他们的小腿外侧渗出来，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洇开三片暗红色。
龙允没有停顿，剑势在半空中转折，剑尖抖出两朵剑花。左侧持刀封路的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虎口就同时一麻，兵器脱手飞出去，插在五米外的泥地里，入土半尺，只余刀柄在外。两人捂着被震麻的手腕后退，脸色难看至极。
右侧掠阵的那名随从反应最快，在龙允剑气转折的瞬间就朝侧面翻滚，同时甩出三枚飞镖。飞镖破空而来，龙允侧身避过两枚，第三枚被剑身轻轻一拨，改变了方向，扎进旁边的树干。
他身形一晃，出现在那名随从面前。
那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一截剑尖悬停在自己咽喉前三寸的位置。冰冷的剑气刺得他喉结处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他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
龙允收剑，转身。
六个人，从出手到全部解决，前后不过十余息。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对轰，没有绚烂夺目的剑光绽放，只有干净利落的斩和刺，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对手最薄弱的位置，不多浪费半分力气。
周元朗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得很清楚，这个灰衣青年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之处，但那种判断力、那种对距离和时机的掌控，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散修的水准。甚至比他见过的许多大宗门核心弟子还要老辣。
“难怪敢一个人进去。”周元朗活动了一下肩膀，缓缓抽出背后的长剑，灵力从他体内涌出，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的碎石被震得向四周滚动，“这点本事确实够你在外面横着走一阵子。不过也就一阵子而已。”
通玄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那六名随从虽然负了伤，但此刻感受到自家师兄爆发的气息，眼中都露出敬畏的神色。
玄天宗内门天骄，不是他们这些外围弟子能比的。
龙允感受着对方灵力的强度，心里大致有了判断。通玄境中期，根基扎实，灵力浑厚，在同龄人中确实算得上顶尖。可惜，他的对手不是同龄人。
他见过真正的巅峰是什么样子。元婴圆满，人间极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境界，不是在山门里按部就班修炼就能体会的。
周元朗动了。
他的剑势带着一股呼啸的破空声，灵力灌注在剑身上，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剑罡。这一剑的威势比方才那些随从的攻击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剑锋还未到，地面的碎石就已经被剑气推开，沙沙地滚向两侧。
龙允没有退让，抬剑迎了上去。
两把剑在碰撞的瞬间爆出刺耳的金属震响。周元朗的剑罡被震散了一部分，青色灵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中消散。他瞳孔微缩，没想到对方的剑劲如此沉猛，普通的凝息境根本接不住自己这一剑。
龙允手腕下压，剑身贴着对方的剑刃滑过去，直刺周元朗的胸口。
周元朗及时侧身，剑尖擦着他的衣袖刺空，袖口布料被剑气撕裂，露出一截精铁护腕。他惊出一身冷汗，迅速后退三步拉开距离，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灰衣青年。
“你的灵力……”周元朗皱了皱眉，他捕捉到刚才那一瞬间对方剑身上的灵力波动，“你不是凝息境？”
龙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剑势再起。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剑尖刺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音。周元朗不敢再轻敌，催动全身灵力灌入剑中，迎着龙允的剑锋正面硬撼。
两剑再次碰撞，火星四溅。
周元朗手中的长剑剧烈震颤，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的灵力修为明明应该压过对方，可实际交手时却感觉对方的剑劲绵绵不绝，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他力量衔接的间隙上，让他空有浑厚的灵力却使不出全力。
这种感觉很憋屈。
就像空有一身蛮力，却一拳一拳都打在棉花上，而对手的每一击都结结实实落在他的要害上。
龙允突然变招，剑尖一抖，化作三道虚影，分别刺向周元朗的左肩、右肋和丹田。这是虚招，只有一剑是真的，但以他多年的实战经验，这一剑可以在出剑的最后一刻根据对手的反应临时更换攻击目标。
周元朗果然上当，挥剑横扫想要同时破掉三道剑影。这一扫动用了他大半灵力，威势极猛，但也让他的中门露出了破绽。
龙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真正的剑尖从他的剑影中脱离出来，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周元朗的腰腹。周元朗来不及收剑防御，只能强催护体灵力硬扛。
剑尖刺破灵力护罩的声音像绸缎撕裂。锋刃刺入皮肉，入肉半寸，鲜血从创口涌出来，很快就染红了周元朗腰侧的衣袍。
周元朗吃痛，闷哼一声，不顾伤势怒吼着反手一剑劈向龙允的头颅。
这一剑含怒而发，灵力狂暴，剑罡暴涨到三尺有余，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威势斩落下来。就算面前是一块巨石，这一剑也能劈成两半。
龙允没有硬接，撤步后仰，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几缕发丝。他身形未稳就借势旋身，一剑横削，剑刃再次掠过周元朗的手臂，留下第二道伤口。
周元朗连退数步，低头看了看身上两处剑伤，脸色铁青。
山风穿过树林，吹动两人的衣袍。龙允剑尖微垂，站在那里没有追击，等对方喘气。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两剑都不致命，只是皮外伤，但这个伤势已经足够让周元朗认清双方差距。
“还要继续？”龙允问。
周元朗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屈辱。他是玄天宗的天骄弟子，从来都是他碾压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压着打过？
灵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衣袍鼓胀，发丝倒飞，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他要动真格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