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翻开泛黄的书页时，指尖触到纸面一处细微的凸起。
那不是墨迹凝结的颗粒，而是某种被封印术隐藏在纸张纤维里的东西。他用指腹反复按压那片区域，感受到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若非他连日翻阅这部古籍，熟悉了每一页纸张的厚度和触感，这点异常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书是三天前从姬家藏书阁最深处翻出来的。当时他正按照老者给的线索查找关于上古遗迹的记载，无意间碰到这本夹在石壁夹层里的残卷。残卷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内页用一种极其古奥的篆书写成，若非龙允曾在蜀山学习过上古文字，根本连一行都读不通。
他取出短刀，小心地沿着那道凸起切开纸张的夹层。两层纸之间嵌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兽皮，兽皮表面绘制着错综复杂的线条，线条末端标记着一处他从未听说过的地名：雾隐谷。
龙允对照地图确认了位置。雾隐谷位于苗疆深处，常年被瘴气笼罩，周围数百里无人居住。这样的地方出现一座遗迹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片兽皮绘制所用的是点星墨，那种墨料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失传。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离开了京城。
两日后，龙允站在雾隐谷入口处，看着眼前翻滚的灰白色瘴气。瘴气浓稠得像液态的棉絮，隔绝了阳光和视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的气味。他从怀里取出那枚从古籍中得来的玉符，握住玉符的瞬间，周围的瘴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在他面前让出了一条狭窄通道。
玉符温热，指引着他朝山谷深处走去。
穿过瘴气带后，视野豁然开朗。山谷中央是一座半坍塌的石殿，石殿建筑风格迥异于当下的任何流派，石料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缝隙间长出粗壮的藤蔓，有些藤蔓的根部已经扎入石缝深处，把整面墙壁撑出蛛网般的裂纹。
龙允停在石殿正门前。
脚下地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呈环形分布，中心是一块深黑色的圆石。圆石表面没有任何破损，和周围风化严重的石料形成鲜明对比。他蹲下来，用手指划过地面的刻痕，纹路边缘光滑，没有一丝磨损痕迹，仿佛刚刚被刻上去不久。
阵法。而且是一座保存完整的守门阵。
龙允没有立刻触碰那块圆石。他绕着阵法走了一圈，观察纹路的走向和节点分布。这座阵法的结构他曾在古籍中见过描述，属于上古时期常见的六合锁灵阵，以六处阵眼锁住阵基核心，想要破阵必须同时切断六处阵眼的灵力供应。
问题在于，六处阵眼中只有三处暴露在外，其余三处被隐藏在地底或石壁内部。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一一寻找。
龙允把目光投向那块圆石。阵基核心就在那里，如果能够直接干扰核心的灵力运转，整个阵法都会失效，但这也意味着要承受阵基防御力量的反噬。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玉符握在左手，右手按在圆石表面。
灵力刚涌入圆石，六道锁链般的光纹从地面同时升起，缠绕住他的手臂。剧痛沿着骨头向上蔓延，手臂表面的皮肤出现细密的裂口，血珠渗出来。龙允咬紧牙关没有松手，他继续向圆石注入灵力，逼迫阵基达到承受极限。
光纹剧烈闪烁，裂纹从圆石中心向四周扩散。轰的一声闷响，地面震动，所有光纹同时碎裂，化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龙允抽回手臂，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他用布条缠紧伤口，推开了石殿沉重的石门。
殿内没有腐朽的气味，相反，空气异常干燥清爽。龙允踏过石门时，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开来。阳光从穹顶的裂隙射入，照亮了殿中央的一处圆形石台，石台共有九层，每一层都刻着不同的符文，从下到上依次收窄，最高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
凹陷里生长着一株草。
草身通体碧绿，叶片呈现半透明状态，能清晰地看到叶脉中流动的银色液体。根须扎进石台深处，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叶片上散发出来，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旋涡。
龙允的目光落在那株灵草上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姬家古籍中明确记载过这种草的形状和特征：九叶碧心莲，千年成熟，服之可重塑经脉，洗涤体内杂质，对即将凝结元婴的修士来说是梦寐以求之物。
他的修为确实已经卡在金丹圆满大半年了。
龙允压下心头的激动，没有立刻上前采摘。他先观察了整个石殿的结构，穹顶、墙壁、石柱，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殿内没有机关陷阱的痕迹，地面平整，石柱完整，连裂纹都很少。他这才迈步走向石台。
刚踏出第三步，地面轻微震动。
龙允立刻停下，手按在剑柄上。震动没有停止，而是越来越强烈，石殿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声音从石台正下方的地底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石台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顺着九层台阶蔓延到地面。龙允后退两步，双眼紧盯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裂缝中涌出一股灼热的气流，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灵气混杂在其中，狂暴而不稳定。
轰——
石台从正中间炸开，碎石四散飞溅。龙允侧身避开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抬手挡住飞来的碎石。等他放下手臂时，看到了从地下爬出的东西。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妖兽，体型堪比一头壮年蛮牛，四肢粗壮，爪子深深嵌入地面石板中。它的头部像是蜥蜴和虎的结合体，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交错排列的利齿，唾液从齿缝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背部覆盖着厚实的鳞甲，鳞片边缘锋利，折射着昏暗的光线。最引人注意的是它的双眼，瞳孔竖直，呈暗金色，里面燃烧着灵光，正死死锁定龙允。
筑基期妖兽。
龙允脑海里闪过这个判断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侧步向右移动，左手快速掐诀，一道灵气屏障挡在身前。妖兽几乎同时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爪子撞击在灵气屏障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屏障出现了裂纹，但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妖兽落地后立即转身，尾巴如铁鞭般横扫过来，击中龙允身侧的石柱。石柱被拦腰抽断，上半截轰然倒塌。龙允借势翻滚到另一根石柱后面，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提醒他，先前的伤势还在渗血。
他看着眼前的妖兽，估算着双方的实力差距。筑基期和金丹期之间隔着一个完整的境界，但妖兽的肉身强度和战斗本能远超同阶人类修士。尤其这只妖兽常年守护灵草，兽性未褪，出招没有任何规律可循，非常难以对付。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破阵时消耗了大量灵力，手臂伤势也在持续削弱他的战力。
妖兽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它压低身体，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从半空中朝龙允砸落。龙允这一次没有选择硬挡，他身形一晃，贴着地面滑到妖兽侧面，右手握着青蛰剑连鞘挥出，剑鞘击中妖兽的肋部。
妖兽鳞甲上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手腕发麻。这一击连对方的鳞甲都没有破开。
妖兽落地后甩头，用头顶的尖角顶向龙允胸口。龙允错步后撤，尖角擦着他的衣襟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皮肤上浮现出一道红痕，如果再慢半拍，这角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
空气再次震动，妖兽第二次扑来。
龙允这一次没有躲避，他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握住剑柄。青蛰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响起低沉的剑鸣，冷冽的剑气在昏暗的石殿中亮起，照亮了妖兽狰狞的面孔。
他握紧剑柄，剑尖指向妖兽。
退路已经被碎石封堵，石台碎裂后灵草的根须暴露在空气中，他不可能在没有解决这只妖兽前采摘。既然避不开，那就只能打到底。
妖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身体再次压低，后腿的肌肉绷紧到极限。它的眼球微微转动，瞳孔收缩，下一击必然是全力。
龙允的呼吸变得平稳，注意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妖兽身上每一个微小的肌肉变化。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逐渐统一成一个频率，灵力在经脉中加速流动，剑身上的剑鸣声越来越高。
妖兽猛地扑出，地面石板在它的爪下碎裂开来。龙允也同时动了，身影一闪，正面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