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外，七座山峰的阴影交错投在谷地之中，空气里弥漫着各类灵药和妖兽皮肉混杂的气味。二十多个宗门的弟子按照各自队列站定，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盘膝调整气息，目光时不时扫向山谷中央那道泛着淡蓝色光晕的裂隙。
龙允站在碧水宗队伍最末尾，把头上那顶普通斗笠压低了些。他扫了一眼裂隙周围散落的上古阵法碎痕，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但依然残存着一股隐隐的压制力。这座秘境的入口至少存在了三千年以上，是上古修士留给后辈磨炼的地方。他收回视线，目光在前方那些队伍中快速掠过。
人不少。
最前面是天剑宗的队伍，十二人全部穿着银白剑袍，腰间佩剑制式统一，剑气外放的程度几乎一致，全部在凝丹基以上。为首那名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骨高耸，目光锐利，胸口的徽记是三柄交叉的金色小剑。这位应该就是天剑宗年轻一辈里排名前三的赵凌霄，传闻已经摸到通玄的门槛，在这片地域的同辈中排得上号。
他身旁站着的是归元门的九名弟子，法袍颜色深浅不一，修为从凝息到凝丹基都有。还有风雷谷、青木宗、苍狼帮，各自占据了谷地一角。
龙允目光落在谷口东侧一块巨石上。那里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穿黑金大氅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腰间挂着一块赤红令牌。这人的修为最扎眼，已经达到通玄中期，周身气血凝实，呼吸节奏与心跳几乎同步，是个锻体与内气兼修的路子。他身后的两人也都是凝丹基巅峰，动作间带着明显的默契，像是长期配合战斗的老手。
“黑金大氅，赤焰令。”旁边一个碧水宗弟子低声说道，“是玄焰宗的严烈，听说他半年前刚进了一处上古丹修遗迹，得了机缘。”
龙允没接话。他把这三人记在心里，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散修队伍和几个小宗门的弟子，大致摸清了场上的力量分布。凝丹基以下占了七成，凝丹基到通玄之间的有两成，真正达到通玄以上的，只有严烈一人。至于通玄之上，他还没看到。
这个秘境对目前的他来说不算危险，但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探宝，是猎杀。秘境内隔绝外界感知，动手之后不会被任何人察觉，是最好不过的猎场。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天剑宗的赵凌霄迈步走到碧水宗队列前，目光扫过领头的那位中年执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语气算不上客气：“李执事，你们碧水宗今年还来？”
李执事皱了皱眉，拱手道：“碧水宗虽然比不得天剑宗势大，但秘境乃是无主之地，各凭本事进出，赵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各凭本事？”赵凌霄笑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天剑宗弟子，那几人跟着笑了起来。“你们碧水宗近十年进过秘境的核心区域没有？去年三个弟子全折在外围兽区，今年又要来凑数？”
他说话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宗门的人目光都投了过来，有的在看热闹，有的低笑着交头接耳。玄焰宗的严烈靠在巨石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碧水宗这边几个年轻弟子脸色涨红，有人握紧了剑柄，但被旁边的同伴按住。
李执事沉声道：“秘境之行有得有失，各人福缘不同，不劳赵公子费心。”
“费心倒不至于。”赵凌霄踱了两步，挡在碧水宗队伍和秘境入口之间，目光在碧水宗弟子脸上一个个扫过去，“只是我听说这次秘境里有几株千年灵药，对我们天剑宗的剑修体魄有大用。你们碧水宗的人进去也是白跑一趟，不如让个路，省得浪费名额。”
这话一出，碧水宗弟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碧水宗在附近几个宗门中确实排名靠后，核心弟子不过三十余人，修为最高的也只是凝丹基巅峰，连一个通玄都没有。要不是宗门传承的药典和炼丹术还在，早被挤出这片区域的资源争夺圈了。但排名低不意味着就要被人踩在门口。
李执事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几分：“赵公子，碧水宗虽小，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入口前的空地并非天剑宗私产，让路与否，轮不到你来定。”
“哦？”赵凌霄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李执事的意思是，要在这里跟我天剑宗比划比划？”
他话音落下，身后十一名天剑宗弟子齐刷刷向前一步，剑鞘中的剑鸣声嗡嗡作响，一股凌厉的剑意直接朝碧水宗这边压过来。周围的嘈杂声安静了许多，那些看热闹的宗门也收起了笑意，有人往后挪了挪脚步，显然不想被波及。
碧水宗这边，几个修为低的弟子被剑意压得呼吸急促，额头冒汗，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李执事脸色铁青，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心里清楚，真要动起手来，碧水宗这十几号人加一起也挡不住天剑宗一轮剑阵。
龙允站在队伍末尾，微微抬起斗笠边缘，目光落在赵凌霄的手上。这人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青铜扳指，上面刻着“凌霄”二字，是件下品灵器，应该是宗门赐下的保命之物。他右手握剑的姿势很标准，腰背挺直，重心微微前倾，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统剑修。但这种训练也有一个明显的破绽，他的下盘重心太靠前了，一旦第一剑被人躲开或挡住，后方的转势会非常勉强。
龙允评估完，没有动。
他的身份不宜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实力，而且李执事既然敢带队伍来这里，应该还有后手。
果然，李执事沉默了几息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道水纹状的符文。他没有催动，只是拿在手里让赵凌霄看见。
赵凌霄脸色微变。
“碧水老祖的护身令符？”他盯着那枚令牌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行，李执事有这份底气，那今天给碧水宗一个面子。秘境里各凭本事，碰上了，可别怪天剑宗的手重。”
他挥了挥手，带着天剑宗的人转身朝入口走去，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碧水宗的队伍，目光在龙允身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龙允低下头，装作整理腰带。他注意到赵凌霄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带着些许打量，但不是怀疑，只是单纯对一个陌生面孔的注意。这支碧水宗的队伍里，他确实是个生面孔，而且是唯一一个用斗笠遮着脸的人。不过大多数人只会以为他是个怕事的普通弟子，不会往心里去。
李执事松了口气，将令牌收回储物袋，回头低声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大家进秘境后小心谨慎，不要与天剑宗正面冲突，遇事第一时间发信号符。
秘境入口的蓝色光晕忽然剧烈波动起来，石壁上的符文亮起又暗下，那道裂隙缓缓扩大，变成了一道约莫两丈高的光门。青光从门内涌出，带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负责看守入口的两名老者同时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光门稳定下来。
“秘境已开，各宗依次进入。记住，秘境持续七日，第七日日落前务必回到入口，否则会被空间之力绞杀。”一名老者高声喊道，声音在谷地中回荡。
天剑宗率先进入，随后是玄焰宗、归元门，其他宗门依次跟上。轮到碧水宗时，入口周围已经没剩下几拨人了。
李执事领头，带着众人穿过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龙允感到一阵轻微的失重感，皮肤上掠过一层冰冷的触感，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眼前的光线扭曲了一下，等他站稳时，脚下的地面已经从碎石变成了暗红色的泥土，周围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和低矮灌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息。
碧水宗的人分散落在入口附近的一片缓坡上。李执事清点人数后，取出地图分发给各小组队长，交代了汇合点和撤退路线。
龙允被分在外围搜索组，负责向秘境东部边缘探查，寻找低级灵药和落单的妖兽。
他领了任务，独自离开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向东走去。走出约莫三里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确认身后无人跟随，然后调整方向，朝秘境深处一片密林区摸去。
密林边缘，几具妖兽骸骨散落在灌木丛里，骨头上残留着新鲜的齿痕。他蹲下来查看了一下齿痕的间距和深度，判断是二阶妖兽铁背狼留下的，而且不止一头。
他没有清理这些痕迹，而是把斗笠摘下挂在腰间，从靴子里抽出一柄短刃，握在手里。
秘境内隔绝感知，没人知道他在这里做了什么。
猎杀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