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堂的石壁上挂着三块新漆的木牌,龙允站在人群外侧,目光扫过最左边那块。
“初级秘境,云麓山脉深处,三日为期,可组队四人以上,收获归己,宗门抽两成。”他默念完木牌上的字,视线落到右下角的印章上,确实是内门任务堂的朱批。
周围的议论声不小。
“云麓山那地方我去过外围,灵兽不少,但没什么高阶的,撑死了凝息中期。”
“秘境才刚开,里面东西应该还没被人搬空。”
“听说这次带队的是外门执事赵鹤,凝丹基修为,压得住场子。”
龙允没有急着上前报名,站在石柱旁边听了一会儿。他需要知道这个秘境的大致危险程度,值不值得走一趟。突破凝息之后,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需要的灵气量比普通弟子大了不少,光靠宗门发的月例丹药,恐怕半年都未必能摸到下一层的门槛。
“龙允师弟。”
他侧过头,看见苏婉已经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块任务牌,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也要接这个?”她把任务牌翻过来给他看,“我刚才已经登记了,加上你,我们这边正好四个人,赵执事说人够了就出发。”
龙允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从她手里接过任务牌朝登记台走去。苏婉跟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声音不大却压不住那点雀跃:“这次去的队伍有好几支,除了我们还有两组外门的人,听说王强那边也组了一队。”
听到王强的名字,龙允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把任务牌放在台面上,执事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提笔记下名字和修为,然后递给他一块玉符。
“秘境入口有禁制,这玉符是通行凭证,丢了就进不去,自己收好。”
龙允接过玉符,拇指摩挲了一下表面,温润微凉,里面刻着一道简单的阵纹。他把玉符挂到腰间,转身时正好看见王强从任务堂另一侧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外门弟子,都是淬骨和引气境的修为。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王强嘴角扯了一下,那种笑算不上友善,更像是一种确认猎物还在视线范围内的冷淡标记。他没有开口,只是盯着龙允看了两息,然后带着自己的人走向另一块任务牌。
龙允收回目光,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痕迹。外门弟子之间的冲突在宗门里不算稀奇,但他不想在进秘境之前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龙允师兄。”苏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出发前记得检查装备,我刚才去丹房领了几瓶疗伤药,你要不要匀一点?”
“我自己有。”龙允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放慢。
苏婉追上来,把布袋换到左手,侧过脸看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闷,一起做任务好歹算是队友了,路上总要说话的吧。”
龙允沉默了两步,然后开口:“你想聊什么。”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算了,等进了秘境再说吧,你现在这表情,跟要去打仗一样。”
他没接话,因为他确实是在做准备。秘境的危险不止来自里面的灵兽和禁制,也来自一起进去的人。王强那个眼神,还有他身后那三个人的表情,都不是随便看看的意思。
回到住处,龙允把房门关好,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箱子里整齐叠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杂物,他把表面的衣服掀开,露出下面几个瓷瓶和一把短刀。
短刀是之前任务换的,品阶不算高,但胜在锋利,刀刃上还残留着上次猎杀灵兽时留下的暗褐色痕迹。他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刀柄处的缠布已经有些磨损,但握起来还算顺手。
瓷瓶一共三个。两个是疗伤丹药,回元散和止血丹,都是外门丹房能换到的最低档货色。另一个瓶子里装的是一种暗红色的药膏,是他先前在外门坊市跟一个老弟子换的,据说对毒伤有抑制作用,但他没试过,不确定效果。
他把短刀插进腰间的皮鞘里,三个瓷瓶分开放进内衣口袋和腰带夹层。这不是他第一次做任务,但却是第一次进秘境。秘境的变数比野外大得多,里面的空间可能被禁制分割,灵气浓度不均,甚至可能出现空间裂缝。
他把木箱推回床底,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隔壁几个弟子结伴去演武场的动静。龙允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在他门口停留,才重新坐下来,闭上眼睛运转了一遍功法。
凝息中期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转,他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灵气比以前凝实了不少,但距离凝息后期还有一段明显的距离。按照他的估算,如果能在秘境里找到几株百年以上的灵药,或者猎杀到合适的灵兽取丹,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一个月以内。
这是一个值得冒的风险。
他从袖口里摸出那枚玉符,放在掌心又看了一遍。玉符里的阵纹很简单,应该只是基础的识别禁制,没有攻击或防御功能。他把玉符重新挂好,站起身推开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宗门各处的灯笼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拉长的影子。远处的山峰轮廓模糊在暮色里,只能看见任务堂屋顶的飞檐翘角。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龙允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远山的暗影上,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灵兽的攻击模式,禁制可能的触发方式,如果有其他队伍跟他们同时探索,怎么分配路线和区域,以及王强那队人如果故意找麻烦,他该用什么方式应对。
他站了很久,直到晚风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才转身回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