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走出宗门坊市的传送阵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照在青石街面上。
坊市依旧热闹,两旁店铺挂出的各色旗幡在风里翻卷,灵材铺子的伙计正把新到的药材搬上货架。他这次请了一天假,采购清单上列着几味炼制淬体丹的辅料,都是些寻常货色,跑几家老店就能凑齐。
他沿着街边往西走,路过一家铁器铺时余光扫到门口挂着的几把短刃。那匕首的样式让他脚步顿了顿,随即想起三年前在黑市上花八两银子买的那把铁匕。卖匕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当时被人追得像条野狗,拿了钱就跑得没影。
龙允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他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那会儿他刚淬骨完成,急需一件趁手兵刃防身,铁匕虽然粗劣,但也撑过了好几次险境。
“小兄弟!”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龙允回头,看见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壮汉正盯着他,那人左脸从眉梢到嘴角横着一条旧疤,在阳光下泛着白,正是三年前那个亡命徒。
疤脸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还真是你,我就说看着眼熟。三年不见,小兄弟模样没大变,个头倒是蹿了一截。”
龙允手指微微绷紧,随即又松开。他拱了拱手:“好久不见。”
“别这么见外,兄弟我当年跑路,全靠你那八两银子救了急。”疤脸汉子拍了拍腰间鼓鼓的荷包,“走,找个地方喝两杯,我请客。这条街上的醉仙楼,烤灵羊肉是一绝。”
龙允略微沉吟。他现在是凝息期修士,这疤脸汉子身上的气息不过引气中段,真要动起手来他三招内就能制住对方。但对方显然不是来寻仇的,倒是那八两银子的旧情还真记着。
“那就叨扰了。”龙允点头。
醉仙楼二楼的雅座临街,疤脸汉子要了一坛灵谷酒和两盘烤羊肉,伙计端上来时油脂还在铁盘上滋滋作响。疤脸汉子先灌了自己一碗酒,抹了把嘴:“小兄弟现在在哪个宗门修行?我看你这气色,比三年前强太多了。”
龙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青云宗外门弟子,混口饭吃。”
疤脸汉子闻言眼睛亮了亮:“青云宗可不差,能进去的都是有本事的。”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压低声音道,“兄弟我如今在黑风岭那边的寨子里当了个小头目,手底下管着二三十号人,日子总算安稳了。”
黑风岭。
龙允端起酒碗的手没有停顿,心里却起了警觉。黑风岭是近几年闹得最凶的匪患聚集地,官府和几个宗门都派过人清剿,每次都不了了之。他放下酒碗,语气平淡:“那边油水足?”
“油水倒是有一点,但也不是长久之计。”疤脸汉子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些,“小兄弟,我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那黑风岭背后有大人物的影子,不是我们这种小角色能掺和的。前阵子山上来了几个穿白袍的,我远远瞧了一眼,那架势,至少是通玄境以上的人物。”
龙允夹羊肉的手停住了。
通玄境,在地球凡界已经是仅次于元婴的存在。一个匪窝背后有通玄境修士的影子,这绝不是单纯的官逼民反。他想起749总局内部关于黑风岭几次清剿失败的通报,上面只写了“地形复杂,匪众狡猾”,从未提及过通玄境修士的存在。
“你见过那些人?”龙允问。
“见过一次,他们在山上最大的寨子里待了三天,寨主亲自端茶倒水,恭敬得像孙子似的。”疤脸汉子又喝了口酒,“后来我无意中听到寨主跟心腹说话,说什么大宗门要借这条路运东西,不让咱们动这条线上的商队。具体是哪个宗门我没听清,但那几个白袍的口音不像咱们这边的人。”
龙允没有追问更多。他知道这种底层头目能听到的消息就到这个程度,再问只会让对方生疑。他夹起一块羊肉慢慢嚼着,羊肉烤得确实不错,外焦里嫩,调料也舍得放。
“多谢老哥提醒。”龙允举起酒碗,“我敬你一碗。”
疤脸汉子哈哈笑着跟他碰了碗,一饮而尽。
又聊了几句闲话,龙允放下碗站起身:“我还要去买些材料,就不多陪了。这顿算我的。”
“说好了我请客,你这不是打我的脸?”疤脸汉子一把按住龙允的手腕。
龙允没有坚持,点了点头:“那改日有机会,我回请。”
他走下醉仙楼的楼梯时,能感觉到疤脸汉子的目光在后背上停留了几息,随即移开了。
走出酒楼,街面上依旧人流熙攘。龙允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在拐角处站定,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没有人跟着。他靠在墙上,闭上眼,把疤脸汉子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大宗门借路运东西。白袍。通玄境修士。黑风岭线路上不准动的商队。
这几条信息串起来,指向的东西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749总局的情报系统遍布全国,如果黑风岭背后真有大宗门的影子,总局不可能完全不知情。那唯一的解释是,总局知道,但没有公开。或者说,那个大宗门的势力已经大到连749都要暂时按兵不动的程度。
龙允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采购清单看了看。清单上的材料还要去买,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炼丹的事。他需要确认疤脸汉子说的白袍到底是哪家宗门的人。如果真是那几个老牌仙门之一,那黑风岭的局势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得多。
他把清单折好塞回怀里,转身朝坊市东面的药材铺走去。脚步不急不缓,神色平常,和周围来来往往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但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