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演武场边的青石板路上，龙允刚走出洞府不到百步，就看见王强迎面走来。
王强身后跟着几个外门弟子，目光在龙允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明显的笑意。
“哟，龙师弟出关了？”王强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听说你在洞府里窝了整整七天，我还以为要突破金丹呢，结果一看，纹丝不动啊。”
旁边几个弟子跟着笑起来。
龙允没接话，继续往前走。王强却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拦住了去路。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王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伸手在龙允肩头推了一把，“入内门快一个月了，也没见你有多大本事，倒是架子摆得挺足。我劝你一句，内门不是谁都能待的地方，识相的就老实点。”
龙允抬眼看了看他。王强的手还搭在他肩头，指节微屈，暗劲已经催动。这是要动手的意思，而且不打算留手。
周围路过的几个内门弟子停下脚步，远远看着这边。没人上前，也没人开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允身上，像是在等他如何收场。
龙允垂下眼帘，右手缓缓抬起。
他没有握剑，只是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并拢，朝王强手腕的方向弹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是拂走衣襟上的灰尘。
王强起初没当回事，甚至还想讥讽一句“就这”。但下一瞬，一股锐利到刺骨的力量从他手腕的皮肤透入，顺着经脉往上窜，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骨骼缝隙。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整只手像是被人拿重锤砸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连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
“你……”王强左手死死握住右腕，脸上血色褪尽，额头青筋暴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整只手抖得厉害，连握拳都做不到。
他身后的几个外门弟子愣住了，没人看清龙允做了什么，只看见王强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退了出去。
龙允收回手指，继续朝前走，从王强身侧经过时，脚步没有停顿。
王强张了张嘴，想说句狠话找回场面，但右臂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他做了三个深呼吸，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走的时候还刻意压低声音冲身后几人说了一句“走”。
演武场边那几个围观的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出声议论，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个意思：这个龙允，不好惹。
消息传得并不快，但也不算慢。
当天傍晚，龙允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没有回头，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饭。
饭后他没有回洞府，而是直接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藏书阁在内门深处，是一座三层石楼，门口挂着一块陈旧的黑木匾额，上面写着“藏经”两个字。这里平时人不多，只有几个负责值守的执事弟子坐在一楼案桌后翻书。
龙允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有些暗，空气中的灰尘味混杂着纸墨的气息。
一楼的玉简和书册大多是关于功法、丹药和阵法的基础内容，他扫了一眼，没有停留，直接走上二楼。
二楼的书架明显少了很多，但每一排都摆得更密实。龙允沿着书架逐一查看，目光在书脊上快速扫过。他找的不是功法，也不是丹方，而是关于这个世界的记载。
他走到最里面一排书架前，抽出其中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上面写着《昆仑地理志》。他翻开第一页，里面记的是昆仑大陆的疆域划分和各大宗门的位置，但这些信息对他来说没什么用。
他把书塞回去，又抽出旁边一本更厚的典籍。
封面上写着《凡尘异闻录》。他靠在书架边，翻开书页，目光落在目录上。前面几章写的是凡界的奇珍异兽和灵药分布，中间部分开始出现关于飞升的记载。
他翻到那一页。
“凡界修士，若能修至元婴圆满，渡天劫而全身不损，方可得接引之光，飞升昆仑仙界。飞升之后，脱凡胎，入化神，寿元万载。”
龙允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了一会儿。
元婴之上是化神。他在地球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说法，但始终没能找到突破的路径。那些年他查过无数典籍，问过所有能问的前辈，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凡界的灵气和规则，支撑不了更高的境界。
他翻到下一章，内容更进一步。
“化神之上，是为炼虚。炼虚之上，合体。合体圆满，渡九重天劫，证大乘。大乘修士若得天地认可，可窥道尊之门。”
再往上，就没有了。
龙允把整本书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在那些模糊的字迹上缓缓划过。关于道尊之后的境界，书里只写了一句话。
“道尊之上，或有超脱之境，然古籍无载，无人得见。”
他合上书，把它放回原位。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藏书阁里亮起几盏油灯，昏黄的光落在书架上，在那些陈旧的书脊上投出长长的阴影。
龙允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群山轮廓，没有再翻书。
他在地球上最后一次尝试突破，是三十五岁那年。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他独自站在东海边的悬崖上，面对着无尽的海面运转全身灵力。元婴圆满的灵力如同江河奔涌，冲刷着他体内每一条经脉，但无论他怎么冲击，那道无形的界限都纹丝不动。他站了整整一夜，直到海面上泛起鱼肚白，才感受到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突破，是他的灵力开始衰退。
那之后他用了三年时间，走遍了地球上所有的古籍记载中可能藏有飞升线索的地方。昆仑山脉，长白山脉，蜀山深处的古洞，甚至南海海底的遗迹。他找到了一些散落的玉简和残破的法器，但没有找到飞升的方法。
直到那个雷雨夜。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六月十九，暴雨如注。他站在自己租住的出租屋里，突然感受到一股从天而降的力量撕裂了屋顶的瓦片。那股力量没有伤他，而是将他整个人包裹住，提了起来。雷电在他身边炸响，雨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上升，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某种难以描述的空间阻隔，然后重重摔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等他醒来，就躺在这座山门外的大青石上了。
龙允收回思绪，在藏书阁二楼的窗边站了片刻，目光在夜空中那些模糊的星辰轮廓上停留了一会儿。
地球。
他还能回去吗？
龙允没有立刻动身，只是记住了这个问题。他转身走回书架前，又抽出另一本更厚的书，抱在怀里，朝楼下的借阅登记处走去。
他要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地图是什么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