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屏障外面靠着墙站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在我面前铺开了一层持续的光幕，把旧殿内部的景象以投影的方式映在屏障表面，从他的位置到我站的位置，距离大约十几步，足够让那道投影保持完整。我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以稳定的间隔持续着。我数到两千四百下的时候停下来——四十分钟。夜渊的投影还在屏障深处没有动，还在那个发光的物体前面保持着站定的姿势。
四十分钟前他穿过了屏障，站在那道光前面，没有移动过身体位置。那道光源在他面前持续亮着，光照在他轮廓边缘形成了固定的阴影角度，四十分钟内没有变化。他的身体姿态没有改变过——手垂在身侧，重心均匀分布在两腿之间，头部保持平视，肩线没有下沉。看起来像是正在读取一个需要持续关注的结构，像是那道光源里存着某些需要他逐段确认的信息。四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进入前说的"最多半小时"。他没有出来。
我站在屏障外面，没有喊他。那道投影还在旧殿深处保持着相同的位置，他的身体姿态没有改变过。他在那个发光的东西前面站了四十分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站在它前面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站姿，像是在以他需要的时间完整地读取完它的全部内容。那道光源在深处持续亮着，光照在他轮廓边缘固定在一个位置上。我转身检查旧殿入口两侧的墙壁。右侧石柱的底部有一道新的剑痕，银白色的划痕在石板表面形成了一道锋利的切口。边缘没有被风化，没有积灰，像是刻上去的时间就在最近。我蹲下来看那道剑痕。切口深度大约一指，边缘平整，切口底部的纹路和他之前在冰封裂谷留下的剑痕一致，收尾处有微微上扬的拖痕——守一。剑痕指向旧殿右侧的通道。末端的延伸方向收束在一个固定的角度上，大约在水平方向偏右十五度，像是正在通过那道光痕为他之后的移动路线标注一道确定的方向参考线。剑痕旁边刻了两个字——"可通。"两个字和剑痕保持着相同的倾斜角度，笔画的深度比他平时刻字更浅一些，像是刻完剑痕之后没有停下来重新调整力度就接着刻下了这两个字。字的笔画在他刻完最后一笔之后没有补深就收刀了。他刻完之后就走了，步速快，没有停顿。那个"可通"标记是他在赶路途中留下的，而不是停下来专门确认之后留下的。
我蹲在那道剑痕前面，手指悬在切口上方大约半寸的位置，没有触碰。就在那时，归途之引的剑柄在我背上温了一下。不是从常温慢慢加热的，是那种从内部向外透出来的暖意——持续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像是一段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信号正在它的传导路径上完成一次短促的确认。那道温度在剑柄表面停留了片刻，然后缓慢地回落。我侧过头，用余光扫向剑柄——银白色的光在剑柄末端微微亮了一瞬，像是正在回应什么。守一在很远的地方。我能感觉到那道信号的方向：从正前方来的，从他离开的方向，穿过旧殿深处那些我已经看不见的转角，落在这柄剑的鞘身上。他还在走。那道温度是在告诉我他还活着，还在向前推进。我站起来，把目光从剑痕上收回来。那道银白色的光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但剑柄表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余温，像一封已经被拆开但还没读完的信。
我站在通道入口往里看。通道笔直向前延伸了大约二十步，末端被一层银白色的微光覆盖着，看不清具体的边界。但透过那层微光我能看到一个圆形空间，边缘呈一个完整的圆弧，圆弧的弧度在视野中形成一个连续的轮廓线。内部有暗金色的光悬浮在空间中心，轮廓的大小大约和金币相当。我闭眼感知了一下，那道悬浮物的边缘弧度正以持续的方式搏动着，频率大约是两秒一次，和我记忆里金币边缘纹路的搏动节奏一致。那是另一个。和夜渊正在旧殿深处看的那一个不是同一个——旧殿深处还有一个正在发光的物体，在这个通道尽头，还有一个不同位置的。两个分开的悬浮物，一个在旧殿深处，一个在这条通道的尽头，像是同一组结构的不同碎片被放置在了两个不同的位置。守一发现了这一个。他发现了这个通道尽头的悬浮物，在赶路的过程中停了一下，确认了它存在，确认了它的位置和状态，然后标记了入口，继续赶路了。他没有把它取走。他把它留在那里，只刻了两个字，让后面来的人知道这条路可以走。
我站在通道入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屏障的方向。夜渊的投影还在旧殿深处，在那个发光的物体前面保持着站定的姿势，四十分钟过去了，他的身体姿态没有改变过。那道发光的轮廓在他面前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像是一段还在运行的程序，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完成完整的读取。他的身形在光线中保持着固定的轮廓。我转回来面向那条通道，通道尽头的暗金色悬浮物正在以和金币相同的频率搏动着，守一的剑痕在我脚边以稳定的角度指着它的方向，"可通"两个字在银白色的光中亮着。那道悬浮物在通道尽头的圆形空间里悬浮着，等待一个被接收的时刻。夜渊还在旧殿深处站着，那道光源还在他面前持续发光。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四十分钟过去了，他的投影在旧殿深处保持不动。那是另一个。不是他正在看的那个，是两个分开的悬浮物，他在看一个，另一个在这条通道尽头，守一已经确认过它可以走。那条通道的入口没有屏障，没有排斥信号，银白色的光在入口处均匀地铺开，像是已经在持续开放着。那道暗金色的悬浮物在通道尽头以稳定的频率搏动着，边缘的光晕在每一次搏动中都会向外扩散一次又收回，像是一盏正在以恒定节奏发光的灯。守一把这条通道标记出来了，然后继续赶路了。他在赶路的过程中看到了它，确认了它，标记了它，然后走了。归途之引的剑柄已经完全冷却了，但剑鞘上那一层极薄的余温还没有散尽。它在用最后一点温度告诉我：守一还在往前走。夜渊的投影还在旧殿深处。他看过来的方向没有移动过，那道发光的物体在他面前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和亮度。我在旧殿入口外面站了一会儿，把守一的剑痕和通道尽头那道悬浮物的位置放入同一段记录中，在意识里把它们并排放置，和夜渊看的那一个形成一处尚未完成的三角测量。他还在看他的那一个，我在等他出来的时候把守一留下的这个放在地图上对应的入口位置。那道悬浮物在通道尽头继续搏动着，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释放它的信号。我沿着通道入口的方向重新定位了一遍那道剑痕和悬浮物之间的连接。他没有办法通过投影确认我现在的位置，但他应该已经接收到了我对通道标记的读取结果。四十分钟过去了，他在那道发光的东西前面站了那么久，应该已经在内部完成了它的完整读取了。那道悬浮物还在以两秒一次的频率搏动着，正在等待着被接收的时刻。我收回目光，在银白色的光中等他穿过那层屏障走出来。守一还在往前走。归途之引的剑柄已经完全凉下来了，但剑鞘内部那层余温已经完成了它的传递。那道信号告诉我：他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