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很暗，只有头顶几缕天光照进来，落在龙允脸上，青白青白的。
他靠着石壁，胸口起伏得很慢。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像被人攥紧又松开，疼得额角青筋绷起。灵力已经见了底，丹田里只剩一股微不可察的热流在缓慢游走，连维持五感外放都吃力。
外面的赵虎没动。
龙允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压抑，像一头被堵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强压着不耐和暴躁。他试过用神识扫过来，龙允感觉到那股灵压贴着石壁掠过，像蛇的信子，试探、谨慎，带着浓烈的杀意。
这片石缝太窄了。
赵虎的法术大多需要大面积施放，烈焰腾空、火雨漫天，在这种地方根本施展不开。他要想杀龙允，要么逼龙允自己出去，要么就得把这石缝轰开。可他不敢全力出手，这里的山体一旦塌了，他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僵局。
龙允闭上眼睛，把呼吸调到最慢。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热流，被他一点点调动起来，往四肢百骸渗。不够，远远不够，连催动青蛰剑出鞘三分都勉强。
但他没睁眼。
赵虎活了一百多年，比他多吃了太多饭。这种老家伙最擅长磨，熬，等他先撑不住。龙允知道自己拖不起，对方拖得越久，自己的胜算就越低。可他不能急，急就死。
外面赵虎的呼吸忽然停了。
龙允猛地睁眼，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山石炸裂，赵虎的灵压像一堵墙迎面砸来，整条石缝剧烈颤抖，碎石簌簌落下。龙允矮身藏在石壁凹陷处，额头被碎石子划出一道血口，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没有去擦。
赵虎强行出手了。
火灵力从裂缝外灌进来，空气急剧升温，龙允能看见石壁上被烤得发红。赵虎应该是在用某种范围性的火焰法术强攻石壁，试图把整条石缝炸开。
龙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舔到一丝血腥味。
他等的就是这个。
三天前他勘察地形的时候就留意过这条石缝上方那块巨石，风化的，边缘已经松了。他当时顺手推了推，那块石头会晃。他没动它，只是用沙土把晃动痕迹盖住，让它看起来和别的石头嵌在一起。
一个很小的陷阱。只要赵虎站在石缝入口某个方位，全力朝里施放灵力，地面震动够大，那块石头就会落下来。
但他不确认赵虎会不会恰好站到那个位置。
龙允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赌。
石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龙允嘴唇上的血迅速被烤干，结成了一层薄痂。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赵虎还在不断往里灌灵力。那块石头还没落，不知道是卡住了，还是根本没到掉落的临界点。
龙允死死盯着头顶。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石头落地的声音。是石头和石头之间摩擦时，发出的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嘎”响，像老木门被强行推开的呻吟。
紧接着是轰隆声。
赵虎的灵力陡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痛哼。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像一头猛兽被陷阱夹住了腿。
龙允没有犹豫，脚下一蹬，身体从石缝里弹了出去。
光线刺眼，他眯了一下眼，视野里迅速捕捉到赵虎的身形。这个老东西被巨石砸中了左腿膝盖以下，他跪在地上，双手撑住石头边缘，正在用力想把腿抽出来。那张老脸上满是惊怒和痛苦，眼角肌肉抽搐，嘴角因为咬牙而扭曲。
龙允提剑扑上去。
青蛰剑出鞘，剑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光泽，连剑气都凝不完整。龙允不管了，他把丹田里最后那点灵力全部灌进剑里，剑刃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直奔赵虎咽喉。
赵虎瞳孔骤缩。
他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向后仰倒，避开那一剑的锋芒。剑气擦着他的下颌过去，在他下巴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借着后仰的力道，整个人朝后翻滚，右腿仍然卡在碎石里，左腿在地上猛蹬。
龙允剑势落空，重心不稳，踉跄一步。他立刻稳住身形，想重新蓄力。
赵虎已经滚到了悬崖边。
他半个身子悬空，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双手胡乱抓向地面。碎石从他手边滑落，他没有着力点，身体朝下坠去。
龙允冲到崖边往下看，赵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雾里。
几息后，一声闷响从下方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龙允站在原地，手里的青蛰剑垂下去，剑尖抵着地面。他大口大口喘气，汗水从下巴滴落，砸在尘土里。右臂的肌肉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脱力。
他转过身，背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
视野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身体内部的灵力已经彻底抽空，连站都站不住。
龙允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色灰白，有几缕云被风吹散。
大概没死吧。赵虎那个老东西命硬得很，从这种高度掉下去，未必会摔成肉泥，但至少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了。够了，能争取的时间够了。
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胸口一松，身体往下滑，脑袋靠在石头边缘。视野越来越暗，意识开始断裂。
昏迷前的最后几息，他隐约听见远处置山间有什么声音传来。
脚步声，很急促，不止一个人。
龙允没力气去想那是谁了，眼皮彻底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