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雾气从龙允的毛孔中不断渗出，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体内强行挤压出来。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骨头仿佛被砂轮反复打磨，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青蛰剑。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赵虎的那一掌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掌风将石壁刮出一道半指深的裂痕，碎石溅在龙允脸上，划出几道血口。龙允侧身避开了致命部位，但冲击力还是把他整个人掀得向后滑出数米，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两道焦痕。
“骨头倒是硬。”
赵虎收掌，目光落在龙允身上。他体表的血色雾气在聚拢又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翻涌。赵虎眉头微皱，他见过不少淬骨境的对手，但没人能在挨了他一掌之后还能站着。
龙允大口喘气，肺部像是被塞进了烧红的炭块。九转锻骨诀在体内疯狂运转，灵气冲击着每一处关节和经脉，那种撕裂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到全身，但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适应这种冲击。
他抬头看了赵虎一眼。
赵虎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来，右手化掌为爪，五指间凝聚着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这一击的威势比之前更猛，空气被撕扯出尖锐的啸音。
龙允没有后退。他知道自己退不了，赵虎的速度太快，转身逃跑只会把后背完全暴露给对方。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残余的灵气全部灌入青蛰剑中。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赵虎的爪子已经逼近龙允面门，灵力形成的气劲让龙允的脸皮凹陷下去，眼睛几乎睁不开。就在那尖锐的灵力即将刺入龙允眉心的瞬间，青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淡青色的剑芒从剑刃上迸发而出。
那剑芒很细，细得像是春日里第一根抽芽的柳条，甚至带着些许透明的质感。但它划破空气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出现的同一瞬间，就撞上了赵虎的灵力护盾。
赵虎的灵力护盾像是纸糊的一般，被那青色剑芒轻松撕开。剑芒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没入赵虎的右肩。
鲜血从赵虎的肩膀上喷出来，溅在龙允脸上，温热黏稠。
赵虎整个人的动作猛然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眼神里最初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愤怒。灵力护盾是他的保命手段之一，别说淬骨境，就算是洗髓境初期的修士，想破开也需耗费不少力气。
但这个少年，一个淬骨境都没圆满的后辈，竟然一剑撕裂了他的护盾。
龙允没有时间去品味这一剑的成果。赵虎虽然受伤，但那一爪的余力还是击中了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飞出，重重撞在石壁上。后背撞上岩石的瞬间，龙允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的声响，左臂一阵剧痛，应该是裂了。
他咬着牙爬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赵虎捂住右肩的伤口，灵力在伤口处涌动，试图止血。但他的灵力碰到那青色剑芒留下的伤口时，像是遇到了某种阻碍，愈合速度比正常情况慢了许多。赵虎的眼神阴沉下来，盯着龙允手里那柄还在微微颤动的青蛰剑。
“那是什么剑？”赵虎的声音低哑。
龙允没有回答，他现在连说话都很艰难。九转锻骨诀的运转已经快到极限，身体表面那些血色雾气开始变淡，这不是好的信号，说明他的气血即将耗尽。
赵虎向前迈了一步，龙允立刻转身朝身后的乱石堆冲去。赵虎想追，但右肩的伤势让他动作慢了一拍，灵力运转也受了一些影响，就在这一瞬间的滞后里，龙允已经钻进了一处狭窄的石缝。
那石缝很窄，只够一个成年人的身体勉强侧身挤进去。赵虎追到石缝前，伸手想要抓住龙允的脚踝，但龙允已经彻底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深处。
赵虎站在石缝外，盯着那道狭窄的入口看了很久。他的肩膀还在流血，血滴落在地面上，浸入干裂的土壤中。
他没有贸然追进去，这种石缝里不知道通向哪里，万一里面有岔路或者陷阱，带着伤的他在那种环境里反而会被对方利用。赵虎虽然愤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
“里面的环境你不熟吧？”
赵虎朝石缝里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他顿了顿，又说：“这里面只有一条路，我堵在这里，你迟早要出来。”
石缝里没有回应。
赵虎冷哼一声，在石缝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撕下一截衣袖缠住肩膀上的伤口。那伤口不大，但很深，青色剑芒留下的破坏力还在伤口内部残留，他的灵力无法完全驱散。
他低头看着伤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柄剑不对，一个淬骨境的武者，就算有机缘学会了某种剑诀，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那剑芒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凡界常见的灵气运转方式，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尽管只有微弱的一丝。
赵虎抬起头，看向石缝深处。
“我不杀你。”他说，“我要你手里那把剑。”
石缝里依然没有声音。赵虎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调动灵力疗伤。他能感觉到龙允还在里面，因为他能听到对方压抑的呼吸声，虽然那呼吸声很轻，很小心，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逃不过他的耳朵。
龙允靠在石缝内部的岩壁上，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胸口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疼。他把青蛰剑横在膝盖上，借着从石缝上方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了看剑身。
剑身上的青色光泽已经褪去，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灰扑扑的样子。如果不是刚才亲自感受到那道剑芒的威力，龙允甚至会怀疑刚才那一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抬手摸了一下剑刃，指尖立刻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被剑身吸收。青蛰剑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活物在呼吸。
龙允盯着剑身看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石缝外面的方向。赵虎的气息还在那里，没有离开，而且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比之前更浓了。
赵虎说他不会杀自己，但龙允一个字都不信。那一剑已经彻底激怒了赵虎，在赵虎眼里，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随随便便碾死的无名小卒，而是一个手上沾了他血的仇人。
龙允闭上眼睛，让九转锻骨诀继续在体内运转。气血已经恢复了一点点，虽然很少，但足够他再做一次反应。他现在需要时间，而外面的赵虎同样需要时间处理伤口。
谁先恢复过来，谁就能掌控局面。
赵虎坐在石头上，右肩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的脸色很难看。他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手指在上面按了按，疼痛让他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小子。
他抬起头，盯着石缝的入口，眼中的杀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