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两侧的石壁被夕阳涂成暗红色，赵虎带着二十多名手下堵在谷口，为首的汉子扛着一柄沾血的鬼头刀，刀疤从额头斜跨鼻梁，一直延伸到下颌。
“龙允，你也有今天？”
赵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渍斑斑的黄牙。三年前他还是工地上带班的工头，龙允在他手下搬砖，每天被骂得狗血淋头。后来这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踏上了修行路，还混成了什么宗门弟子。
可他赵虎运气更好。
三个月前他捡到一本残破的修炼功法，又吞下了一枚不知什么来路的猩红丹药，短短时间就冲到了相当于筑基中期的修为。他带着几个狱友劫了县城的金库，还抢了一家武馆，如今方圆百里谁不怕他赵虎的名号？
“我说过，别让我碰见你。”赵虎把鬼头刀往肩上一搭，居高临下地看着峡谷下方那道瘦削的身影，“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考虑留你全尸。”
他身后二十多人同时哈哈大笑。
龙允没有开口。他腰间横挎一柄凡铁长剑，左手按住剑鞘，右手五指微张，掌心里攥着三枚回气的丹药，指甲已经掐进了药丸表面。
刚才那一轮交手他已经试出来了。赵虎的境界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接近结丹，灵力浑厚得不像话。而他龙允不过引气中期的水准，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灵力对撞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但身后三十多名弟子刚采完灵药，还在峡谷深处清点数量。如果他现在转头就跑，赵虎的人会像赶兔子一样把他们全截住。
赵虎等了五息，见龙允没有跪下，脸上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
“行，有骨气。”他把鬼头刀缓缓举起，刀刃上泛起一层暗红的灵光，“那我就把你全身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赵虎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像一头蛮牛般冲过来，脚步踏在碎石地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鬼头刀横斩而出，刀锋带起的风压刮过龙允的脸颊，像刀片一样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龙允没有硬接。
他侧身滑步，身体贴着刀锋转向左侧，右手长剑顺势上撩，剑尖刺向赵虎的手腕。这一剑是他练了三年的本命剑式，角度刁钻，时机掐得极准，放在同境修士面前几乎不可能躲开。
赵虎根本没躲。
他手腕一翻，鬼头刀的刀背直接磕在剑身上。龙允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柄传到手臂，虎口瞬间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三米外的石壁里。
“就这？”赵虎咧嘴笑了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一团暗红色的灵力化作磨盘大的掌印，当胸朝龙允砸来。龙允来不及捡剑，只能双臂交叉格挡在胸前，将全身灵力凝聚在双臂上。
轰的一声。
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峡谷的石壁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龙允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来，两只袖子的布料已经碎成布条，露出的手臂上布满细密的龟裂伤口，血珠子正往外渗。
这还是他用灵力卸掉了大部分力道的结果。
如果硬挨那一掌，他此刻胸口就该开出一个窟窿。
“不错嘛，还能站起来。”赵虎扛着刀，不紧不慢地走近，“我还以为这一下就能把你拍成肉饼呢。”
龙允撑着石壁站起来，右手虎口还在流血，整条右臂都在微微发颤。他盯着赵虎，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硬拼肯定不行。他的速度比赵虎快，但灵力差距太大，每次对碰都是他吃亏。唯一的优势是地形，峡谷越往深处越窄，岔道也多，只要能把赵虎引进去，其他人就有机会从侧翼绕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峡谷拐角处，几个弟子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显然是听见了打斗声。龙允朝他们做了个手势，手掌向下压了两次，意思是别过来，立刻走。
一个年轻弟子犹豫了一下，被旁边的师兄拽住，几个人咬着牙转身朝峡谷深处退去。
龙允松了口气，收回视线，擦了擦嘴角的血，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赵虎被这个动作逗笑了。
“拿石头？你是修行修傻了吗？”
龙允没理他，把石头砸了过去。赵虎偏头躲开，石头砸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碎成几块。龙允又捡起一块，再次砸出去。
“你他妈找死！”赵虎被激怒了，大步冲过来，鬼头刀劈头盖脸地砍下。
龙允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退反进，在赵虎刀落下来的瞬间侧身闪过，身体几乎贴着刀锋擦过去，同时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朝峡谷深处窜去。
赵虎一刀劈空，刀尖在石壁上犁出一道半米长的裂口，火星四溅。
“跑？”赵虎呸了一口，转身就追，“我看你能跑多远！”
他身后的手下也想跟上，赵虎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都给我留在这儿，守着谷口，别让任何人出去。一个引气期的小崽子，老子一个人收拾。”
二十多人立刻散开，把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龙允在狭窄的峡谷里狂奔，右边的石壁上不断出现岔道，他选了最窄最曲折的一条钻进去。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虎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密集而沉重。
一道暗红色的灵光擦着龙允的耳边掠过，击碎了前面的石笋。
龙允就地一个翻滚，碎石硌得他肩膀生疼，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碎石头一刮，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时间处理伤口，爬起来继续跑。
又是两道灵光打过来，一道击中他头顶的岩壁，另一道擦着他后背过去，衣服被撕开一条口子，火辣辣的疼。
“跑啊，继续跑！”赵虎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等我抓到你，我会让你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跪下。”
龙允咬牙拐进另一个岔道，这里的路面更陡，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打滑。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两只手撑着石壁保持平衡。
赵虎跟上来，看到龙允放缓了速度，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他也不急着追了，提着刀一步一步往前走，像猫戏弄耗子。
“怎么不跑了？没力气了？”
龙允喘着粗气，回过头看了一眼。赵虎离他不到二十米，宽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峡谷通道堵满了。再往前是一个急弯，拐过去后地形会开阔一些，但那个地方是个死胡同，三面都是几十丈高的石壁。
这正好是个陷阱。
龙允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了那个弯道。
赵虎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他一转过弯，就看见龙允站在开阔地的中央，两手空空，浑身是血，但眼睛却亮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样子。
“怎么不跑了？”赵虎环顾了一圈三面石壁，“给自己选了个好坟地？”
龙允擦掉嘴角的血，慢慢蹲下来，右手按在地面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往这边跑吗？”
赵虎眉头一皱，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龙允按在石地上的手指猛然发力，一股灵力灌入地面。石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石板啪地弹开，露出一根小臂粗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消失在石壁的裂缝中。
那是他们三天前采药时布置的陷阱，用来捕猎大型妖兽的，没想到今天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龙允猛地一拽绳索。
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赵虎抬头，瞳孔骤缩。
一块磨盘大的滚石从石壁顶端脱落，裹着碎石和尘土，朝他头顶狠狠砸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