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天际时,龙允正盘坐在出租屋的木桌前。
剑横在膝上,青蛰剑身锈迹斑驳,像一块被遗忘多年的废铁。他闭着眼,体内灵力沿经脉缓缓运转,每一步都小心谨慎。通玄境的门槛他已经摸到半年了,可那道屏障始终纹丝不动,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丹田和外界之间。
龙允不急。急也没用。
窗外暴雨倾盆,雨水砸在铁皮遮雨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整栋老楼被照得惨白一瞬。龙允睁开眼,目光落在剑身上。青蛰剑的锈迹比一年前少了一些,但他知道,这把剑远没有苏醒。陈老头说得对,剑有剑的脾气,你不配,它就睡。
他重新闭上眼,催动灵力再试一次。
灵力沿着经脉上行,触及通玄境屏障时受阻,像水撞在玻璃上,四散开来。龙允调整呼吸,准备再冲一次。就在这时,他膝上的剑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有人从内部敲击剑身。
龙允睁眼,低头看向青蛰剑。剑身安静如常,锈迹没有任何变化。他皱了下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正要继续运功,剑身又震了第二下。这次更重,剑在膝上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龙允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伸手握住剑柄,触感温热。过去一年里,这把剑从来都是冰凉的。他握紧剑柄,下意识地将灵力灌入剑身。灵力如决堤的洪水,一接触剑柄就被疯狂吸入,速度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体内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经脉开始发痛。
他想松手。
手却松不开。
青蛰剑像一只贪婪的巨兽,疯狂吮吸着他体内每一缕灵力。龙允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扣住剑柄,左手按住桌面想稳住身体。短短三息,体内灵力被抽走七成,丹田几乎见底。
他终于明白这把剑要什么了。
它要的不是试探。不是小心翼翼。它是饿极了的凶兽,你给它一指头,它就要你一只手。
龙允没有再抗拒。他把所有剩余的灵力全部灌了进去,没有保留。丹田彻底空了,经脉像干涸的河床,每一寸都在痉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雷声越来越远。
剑身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下一刻,青蛰剑猛地震颤一下,温热的灵力从剑柄灌回他的掌心。那灵力比他原来注入的浓烈数倍,像滚烫的铁水涌入经脉,灼烧着每一处干枯的经络。龙允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灵力在体内狂奔,撞开通玄境的屏障时,那道顽固的墙像纸一样被撕开。
灵力如江河归海,涌入全新的境界。
通玄境初期。
丹田内灵力翻涌不止,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逐渐拓宽,扩张的痛感和灵力充盈的舒畅交织在一起,让龙允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向膝上的青蛰剑。剑身上三成左右的锈迹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的青黑色剑体,剑刃隐约透出一层流转的淡青色光芒。
剑鸣声渐渐平息。
龙允喘息着,浑身汗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松开剑柄,手掌发麻,五根手指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他能感觉到身体内部的每一寸都在变化,像一块被重新锻打过的铁胚,旧的杂质被震碎排出,新的结构正在成形。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人把什么东西推倒在地。
龙允转过头,透过墙壁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王强住在他隔壁。这人从不外出,白天睡觉,夜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偶尔带人回来,压低声音说话。龙允没刻意打探过,但他知道王强不是普通人,从他搬进这栋楼的第一天就知道。
此刻那道墙壁隔不住杀意。
龙允没有理会。他站起身,将青蛰剑握在手中。剑身比之前轻了一些,握持的手感变了,像一把沉睡了很久的刀终于开始苏醒。他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恢复体内灵力、适应通玄境的肉身、弄清楚这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王强,他迟早会找上门的。
隔壁房间里,王强站在窗边,脸色难看。那道剑鸣穿墙而来时,他正在给外门执事写信,笔尖被震得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大团。剑鸣持续的时间很短,但那股灵力波动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突破的气机,而且不是普通的突破。通玄境的人他见过,没有这么浓的剑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写了一半的信,撕掉,铺开一张新纸。
“给我安排一次龙允的外出任务。越危险越好。”他顿了顿笔,又加了一句,“可以借刀。”他看了一眼墙壁,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通玄境又怎样。在外面死掉的人,境界再高也没有用。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指尖在封口处一划,灵光闪过,信封上浮现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印记。他推开窗户,雨夜中一只黑色纸鹤从袖中飞出,瞬间被雨水打湿,却没有坠落,振翅消失在雷光里。
王强关上窗,拉上窗帘,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龙允将青蛰剑横举至眼前,剑身倒映出他的脸,沉默而平静。他能感受到剑在呼吸,那股微弱的震颤透过剑柄传到掌心,像某种古老的语言,他还听不懂,但能确定它在说话。
他把剑收入剑匣,合上盖子。
铁皮棚上的雨声渐渐小了,雷声向远处移动。龙允眼底精光一闪即收。推开窗,冷风裹着潮湿的泥土味涌进来。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透出一丝灰白色的光,最漫长的夜晚就要过去了。他深吸一口雨后的空气,转身走向床边。
还有很多事要做。但现在,他需要先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