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人声喧沸，四座擂台前挤满了外门弟子。
龙允站在三号擂台边缘，掌心微微出汗。他刚刚才从分组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第一轮的对手叫赵岩，锻体八层，在外门中算得上小有名气。
“龙允，三号擂台，第一场。”
执事长老的声音落下，人群中便有不少目光投了过来。有人认出他就是昨日在藏经阁前跟王强起冲突的那个废物，脸上顿时带上了看好戏的神色。
龙允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上擂台。
他对面的赵岩已经站在了那里，身材比他高了半头，双臂环抱，目光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锻体四层，你确定要打？”赵岩的语气像是随口问一个不相干的人，“下去吧，省得我一拳把你打趴下，丢人。”
台下响起几声哄笑。
龙允没有接话。他活动了一下右肩，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气血在四肢中流转。锻体四层对八层，差距摆在那里，正常打根本没有胜算。可他从踏入这演武场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正常打。
执事长老举起右手，落下。
“开始！”
赵岩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态，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右拳随意地抬起来，打算一记直拳结束战斗。在他看来，对付一个锻体四层的废物，连热身都算不上。
龙允在他抬拳的瞬间动了。
他没有正面冲击，而是猛地向左侧倾斜，脚下步伐短促而凌厉，整个人像一支被压弯后突然弹起的竹条，贴着地面滑过半米距离，右腿扫向赵岩支撑腿的脚踝。
赵岩的注意力还在自己即将打出的拳头上，等他察觉到腿风时，重心已经偏移。
“嘭！”
膝盖外侧被实打实地扫中，赵岩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右栽倒。他下意识想用手撑地，龙允却已经借着扫腿的惯性翻身而起，右肘带着整个身体的重力砸落下来，正中赵岩的后颈。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赵岩的脸砸在擂台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人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擂台下安静了一瞬。
“赵岩失去战斗力，龙允胜。”执事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人群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赵岩锻体八层，被一招放倒？”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近的身！”
“锻体四层怎么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他肯定用了什么东西，禁药吧？”
“外门小比严禁用丹药和符箓，他疯了？”
龙允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转身走下擂台。右肘在刚才的撞击中震得有些发麻，但问题不大。他从衣襟里撕下一段布条，缠在肘关节上，用力扎紧。
人群中，王强双手抱胸站在后排，脸色阴沉。他身边的瘦高个低声说道：“强哥，那小子刚才的速度不对劲，锻体四层绝对跑不出那种爆发力。”
王强没有回话，目光死死盯着龙允缠绷带的手。过了片刻，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着。”
第二轮抽签很快开始。
龙允抽到的对手是锻体九层中期，一个叫孙毅的弟子，在外门战力榜上排名前三十。孙毅刚才看过龙允那场比试，走上擂台时表情已经没了半分轻慢，甚至提前摆好了起手式。
执事长老挥手。
孙毅没有等龙允先动，脚步一错，沙包大的拳头裹着劲风直轰面门。这一拳没有试探的意思，速度和力量都压得很实，显然是想用境界优势直接碾压。
龙允侧头避开拳锋，拳风刮得脸颊生疼。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撞入对方怀中，五指并拢刺向孙毅的咽喉。孙毅反应不慢，左手横格挡住这一击，右膝顺势提起撞向龙允腹部。
龙允收腹后撤，堪堪避开膝撞，却被紧随而来的肘击擦中左肩，整个人向侧方踉跄了两步。
孙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拳脚如疾雨般接连压上。锻体九层中期的气血力量明显强出一截，每一拳都带着沉重的力道，龙允只能依靠身法和节奏闪避，偶尔抓住间隙反击一两下，但很难造成实质伤害。
台下,先前还在讨论龙允用了禁药的弟子们渐渐安静下来。谁都看得出来，龙允虽然落在下风，但他的步伐和反应完全不像一个锻体四层的人能做到的。尤其是每一次格挡和闪避之后的回击，时机都抓得极准，好几次险些打中孙毅的要害。
第五回合时，龙允抓住孙毅换气的间隙，一脚踹中他的膝弯，迫使其单膝跪地，紧接着一拳砸向太阳穴。孙毅偏头躲开，拳头擦着耳廓掠过，带下一缕血线。
孙毅擦了一把耳朵上的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第七回合，两人对拼了一记。龙允的右拳和孙毅的左掌正面撞在一起，骨节发出脆响，龙允整条右臂猛地一颤，一股酸麻从指尖蔓延到肩膀。他往后连退三步，右臂垂在身侧，小臂内侧的皮肤已经渗出了血珠。
孙毅没有追击。他的左掌也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下对撞，他的手骨被震得生疼。一个锻体四层的人，竟然能打出这种力道，孙毅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不确定的念头。
第九回合，龙允虚晃一招，骗出孙毅的防守重心，左脚踩实地面，腰部发力，一记上勾拳击中孙毅的下巴。这一拳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孙毅的牙齿撞在一起，整个人后仰倒地。
龙允没有去看他，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右臂的疼痛在这一刻像潮水般涌上来，他能感觉到小臂肌肉撕裂了，每一次脉动都带来一阵钻心的抽痛。
执事长老确认孙毅暂时失去战斗力后，宣布龙允获胜。
台下又是一阵喧哗。有人说他运气好，有人说孙毅大意了，但也有人沉默着没有再开口。连赢两场，第一场一招制敌，第二场硬扛锻体九层中期十回合翻盘，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龙允走下擂台，右臂垂在身侧没有动。一个年纪稍长的师兄走过来想扶他，他摇了摇头，侧身避开那只手，自己走到演武场边缘的台阶上坐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干净的布条，咬住一端，用左手和牙齿配合着，一圈一圈缠上右前臂。每缠一圈，他都用力收紧一次，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周围有人远远地看着他，没有人再上前。
血从布条里渗出来，在灰色的布料上洇开暗红色的印记。龙允用力系紧最后一个结，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闭上眼，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演武场另一边，王强转身离开了人群。跟在他身后的瘦高个小跑着追上去，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做点什么。王强没有停步，只说了一句：“第三轮之前，我去见他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