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第56页|中层束手
书名:西游职场踩坑指南:妖王考编日记 作者:墨羽宸 本章字数:4462字 发布时间:2026-09-11

——你们想收编,咱偏要你们自己把证递过来


公元609年3月11日,晴。


上回狐军师带回的那句"他们要收编咱们的联盟",压了整整三个月,终于落了地。

这三个月里,上头把能试的招全试了一遍。

先是加码考核——四百七十二条细则不够,又补了三回附录,连"巡山小妖的绑腿须扎成统一制式"都写进去了。

再是加派差事——今日清运枯枝,明日疏浚沟渠,后日又要"协助勘定灵脉界桩",名目一天一个花样,标准高得离谱。

咱一件没落,全接了。

查验不打折扣,差事绝不敷衍,他们派下来的每一件琐事,护灵队都实打实做成了惠及四方的实事。

山道一寸寸填平夯实,凡间商队从伏虎岭过,再不用绕三十里险路;

沟渠一条条疏通,山下灵田绝收的农户,今年头一回有了收成;

界碑擦得能照出人影,附近山头的散妖也学着咱的样子,自发组织起来修自家的路。

那些想靠内卷消耗咱的算计,到头来不仅没能得逞,反倒替咱把八百里山岭修成了一块活招牌。

三个月下来,光锦旗就收了十九面。

最远的一面,是南海边一个渔村送的,说是伏虎岭修的那条道,让他们赶上了三趟没赶上的潮。

周巡检那帮人,来查了十七回,回去挨了十七回骂。

到后来他们自己也明白了——每查一次,伏虎岭的口碑就厚一分;每挑一回刺,百姓的称颂就高一寸。

他们越认真,越是给咱抬轿子。

于是今儿个,上头不派活了。

改送礼。


来的这位,咱认得。

天庭礼乐司的典簿仙官,姓吴,白面无须,说话慢条斯理,手里永远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这人在三界官场混了三千年,专门替上头办一件事——把不听话的,变成有编制的。

他进殿的时候,脸上挂着那种在体制里泡久了才会有的笑:客气、周全,可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伏总,"吴典簿双手奉上木匣,"本司奉上谕,特来道喜。"

"道喜?"咱没接,"咱喜从何来?"

匣子打开了。

里头是三份文书,三枚铜印,烫金封皮,上头四个大字——正规编制。

吴典簿一条条念:

"三界传音台声势日隆,上头体恤诸位多年经营不易,特开恩典,予以'规范化管理'

蜘蛛精姑娘的歌舞坊,纳入天庭礼乐司,授'三界演艺使'一职,享正九品仙禄;

狐狸精姑娘的情报网,纳入灵山舆情处,授'三界采风使'一职,享从九品仙禄;

伏虎岭护灵队,纳入妖界安抚办,授'伏虎岭巡守使'一职,享正八品仙禄。"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诸位从此便是体制内的人了。有俸禄,有品级,有仙籍,逢年过节灵山、天庭的宴会,也都有诸位的座次。"


殿里安静了片刻。

虎先锋在咱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咱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八品仙禄。这玩意儿,搁十万年前的咱,做梦都能笑醒。

吴典簿又补了一句,这才是正题:

"只是既入体制,便要守体制的规矩。三家各归各口,分署办公,往后内容须'合乎体统',联署、互通、联名这类事……就不大合适了。"


咱听完,差点笑出声。

来了。

"A、B、C三份编制,三家各归各口,不得联署。"咱把那三份文书并排摊在案上,"吴典簿,咱替你翻译翻译?"

吴典簿笑容不变:"伏总明鉴。"

"给蜘蛛精一个'演艺使',她的台子就归礼乐司管,唱什么、说什么,得先过你们的本子;

给狐狸精一个'采风使',她的网就归舆情处管,挖什么料、报给谁,得先过你们的眼;

给咱一个'巡守使',护灵队就归安抚办管,帮谁、不帮谁,得先过你们的令。"

咱伸手,把三份文书往中间一推,三枚铜印"咔"地撞在一块儿:

"一人一张证,三家三条绳。绳子那头,都攥在同一只手里。"

"这哪是发证啊,"咱抬起头,"这是拆伙。"

吴典簿的笑,终于淡了一分。

"伏总言重了。上头也是为诸位好——散修无凭,终究漂泊。有了编制,才算安稳。"

"安稳?"咱站起身,"咱见过太多'安稳'了。"

"灵山山门口,有个排队五百年、爪子磨秃了的老狼妖,他求了一辈子的安稳,最后抱着空礼单饿死在山门口,枯瘦的爪子还抠在石缝里。

黑风山黑熊精的表弟,给观音送了八百年紫竹心,临了名额给了老君的童子,道心碎了半片,连山门都没让进。

青崖洞那个老散修,一爪子一爪子刨了九百年的洞,一纸公文就成了别人的。"

咱把那三份文书,一份一份推回他面前:

"你们给的这张纸,咱不是没要过。咱要了七辈子。

可你们今天把它递过来,不是因为咱够格了——是因为咱抱团了,你们拆不动,才想着用三张证,把咱重新拆成三个散沙。"

吴典簿的脸,慢慢绷紧了。

"大王,"狐军师在旁边轻咳一声,"可否容属下一言?"

她摇着尾巴走上前,从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册子,摊在吴典簿面前。

那是她这三个月记的账。

"吴典簿,您这'规范化管理'的条文,我拜读过了。里头有一条:'凡持牌者,须按季呈报经营细目,以凭考核。'"

"正是。"

"那敢问,"狐军师笑了笑,"蜘蛛姑娘的坊,看客三百万;狐狸姑娘的网,节点八百四十一处;咱大王的台,投稿八千六百条。

三家合在一处,叫'三界传音台',是个整体。

您这头要'分署办公',那报送的细目,是各报各的,还是合报?"

吴典簿一愣:"……自然各报各的。"

"那成。"狐军师把册子往前一推,"可过去三个月,三家的账目、渠道、收益,全走的是同一个池子,公开可查,十万七千读者都盯着。

您这一分,账怎么切?渠道怎么分?那些冲着'三家联名'来的看客,算谁的?"

她歪了歪头,尾巴尖儿轻轻一翘:

"总不能说,分了三家,账反而不敢见人了吧?"

吴典簿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殿门被推开的时候,蜘蛛精和狐狸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显然,狐军师的通知早一步到了。

蜘蛛精八条腿踩得地砖"嗒嗒"响,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又发证?上回那块金匾,我可还没忘呢。"

吴典簿脸色一变——那块被翻过来拍在案上的"甲级牌照",三界皆知。

蜘蛛精走到案前,盯着那三份文书看了很久。

三百年的歌舞坊,一夜掉出热榜,就是因为没这个"证"。

这是她年轻时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然后她伸手,把三份文书拢到一块儿,整整齐齐码好,推了回去。

"吴典簿,"她说,"我那三百万看客,是一场一场唱出来的。"

"不是靠这块铜牌子。"

"你今天能给我一个司,明天就能收回去。收回去那天,我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三个人的台子,能跟你讲条件;一个人的牌照,只能听你讲规矩。"

狐狸精在旁边,尾巴尖儿破天荒地没翘。

她难得正经了一回:

"我那八百四十一个节点,是三百年一个一个磕出来的。天庭三十三宫的门房,跟我喝过酒的有一半——可他们喝酒归喝酒,谁也没给我发过一张证。"

"如今我落难了,你们想起发我证了。"

"这证,是给我的本事的,还是给你们自己的?"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

吴典簿捧着那只紫檀木匣,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咱知道,这时候该收网了。

咱重新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吴典簿,咱问你一句实在的。"

"伏总请讲。"

"你们这回发证,是给'三界传音台'发的,还是给三家人发的?"

吴典簿迟疑了一瞬:"……自然是各归各口。"

"那不成。"咱摇头,"咱这三家,绑在一块儿快半年了。账目共一本,渠道共一条,看客共一群,连挨骂都一块儿挨。

您这一纸公文,说分就分?"

咱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他的眼睛:

"这样吧。咱也不为难您。"

"您回去禀明上头——发证可以,咱欢迎。"

吴典簿眼睛一亮。

"但有个条件。"咱伸出三根手指,又慢慢并成一根,"三家的证,得合成一张。"

"就叫——'三界传音台联合牌照'。"

"一家一章?不要。三家一章,共同签押,共同担责,共同担着这三界八百万看客的托付。"

"您把这张联合牌照发下来,咱立刻接,立刻挂,立刻给上头磕头谢恩。"

殿里死一般安静。

吴典簿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

他捧着木匣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咱看得清清楚楚——他被这句话钉死在原地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要是发了这张联合牌照,就等于天庭、灵山官方承认"三界传音台"是一个合法实体。往后三家更名正言顺,更拆不动,更动不得。

·要是不发——那"规范化管理"这四个字,就成了一记自己扇在自己脸上的耳光。说好的要规范,人家来申领,你不敢发?

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这,才叫束手。

吴典簿到底是个老官场。

他在原地站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最后深吸一口气,把木匣合上,冲咱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标准极了,标准得像一台运转了三千年的机器。

"伏总所言,下官记下了。此事关涉体制成例,下官……需回禀上头,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四个字,是三界官场最体面的退堂鼓。


咱没为难他,起身相送,还亲自给他斟了一碗酒。

他没喝。

走到山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咱,眼神复杂:

"伏总,下官有一事不明。"

"吴典簿请讲。"

"这三界,想进编制的妖,多如恒河沙数。为何偏偏是你,把证推了回来?"

咱端着酒碗,笑了笑。

"因为咱要过的,从来不是'有没有证'这一关。"

"咱要的是——凭什么这证,只能你们发。"

吴典簿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下了山。

那三份文书、三枚铜印,他一份都没带走,整整齐齐码在案上,像三块无人认领的碑。

后来狐军师探来的消息说,吴典簿回去复命,被上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谁让你把三家的证一起递过去的?!谁让你说'各归各口'的?!现在人家咬死了要联合牌照,你让本司怎么批?!批了是认了他们的联盟,不批是打了自家的脸!"

据说那日礼乐司的衙署里,摔了三只茶盏。

再后来,那份"规范化管理"的条文,就再没下文了。

天庭、灵山的中层势力,到这儿算是彻底没了招数:

公然封禁?引火烧身,上回那纸禁令撕得还不够快么。

杂务消耗?活儿全被做成了政绩,反替咱抬了轿子。

招安分化?三张证递出去,被人家一句"合发一张"顶了回来,进退不得。

那些暗中使绊子的手段,尽数失去了作用。

这一阶段的布局,算是圆满收尾。

从联手竞品抱团,到靠舆论站稳脚跟,再到化解层层刁难、顶回招安分化——咱们一步步,摆脱了被随意打压、被暗中针对的处境。

眼下民意在侧、盟友同心,三界中层已然不敢轻易招惹。

只是咱心里也清楚:中层的妥协,不代表风波落幕。

吴典簿是被顶回去了,可他背后那只手还没露面。

他一个礼乐司的典簿,哪来的胆子许"正八品仙禄"?

那三份文书上盖的印,虽是礼乐司的,可那纸——是灵山特制的澄心纸。

如来、玉帝这些顶层掌权者,依旧虎视眈眈。

不过眼下根基已然扎稳,接下来不必急于求成。慢慢分化对方内部势力,就是下一步要走的路。


【温暖残留】

送走吴典簿,咱走出山门,愣住了。

山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谁组织的——是这三个月里,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自己走来的。

听说"天庭来人发证",怕咱被收买走了,三界各地散修、凡间百姓,自发聚在伏虎岭外头,安安静静地站着,谁也不吭声,就那么看着。

最前头挤着个挎篮子的小丫头——就是上回送糕的那个。

她踮着脚,仰着脸,眼睛里全是慌:

"山神爷爷……听说你要去天上当官啦?"

"你要是走了,咱家那条路……还修不修啦?"

咱蹲下去,接过她篮子里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糕,喉咙里忽然有点堵。

"修。"咱说,"路是自己走的,不是谁赏的。只要你们还走,就有人修。"

小丫头认真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那我长大了,也修路。"

咱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十万八千年,咱争过编制、抢过名额、被压过华山、被当成过义工。

灵山给的那张纸,叫编制。

百姓给的这块糕,叫正果。


有诗为证:

三纸官凭分署来,各归各口巧安排。

欲将一伙拆三块,谁料联盟不肯拆。

你要发证咱要联,联合牌照不敢开。

中层束手空无奈,民心才是硬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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