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龙王认了小龙妹
玄怪见状骤然发难，千百条淤泥软手疯狂抽打、勒紧天鹅羽翼，腥臭浊劲不断侵蚀它的身躯。在宝珠源源不断的本源水光冲刷之下，包裹灵珠的白羽猛地爆发出耀眼白光。
光芒褪去，一道人形伫立水波之上：脸型小巧秀气，身子微微丰腴，后背舒展一对宽大白羽，脚掌依旧保留着禽类蹼足的模样。
殿内三人听见外侧激烈水声，这才猛然惊觉出事，快步冲出大殿。
浑浊水花渐渐平息，被死死禁锢的玄怪失去依仗，被南渊随手一道水劲碾散殆尽。
化形少女的天鹅稳稳捧着灵珠缓步走来。
池晚禾一眼看清模样，快步上前，眼底满是真切欢喜：“太好了！往后你不再是孤身飞鸟，是我们实打实的妹妹了！”
池秋云瞪大双眼上下打量，惊喜之余直白嘟囔：“能化成人形太神奇了，就是看着胖嘟嘟的。”
少女闻言脸颊微微一红。
南渊伸手接过灵珠，目光凝在少女背后羽翼之上，神念悄然探查，心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血脉同源的微弱联结清晰浮现，朝夕相伴的白羽天鹅，竟然和自己有着龙族的血缘羁绊。
原来，是自己怠慢了她。方才宴会上被众人忽略的落寞、独自扛下危机的隐忍，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南渊神色郑重，对着少女深深欠身行礼：“先前疏忽冷落，险些酿成至宝被盗大祸。今日舍身护珠，你不但是守住整片南湖最大的功臣，还应该是我们的小龙妹。”
被南渊躬身致谢之后，半人半羽的少女连忙往后缩了半步，慌忙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局促不安。
“使不得使不得！您是执掌一方水域的龙王，我原先就只是一只大鸟。如今勉强化出人形，模样怪异得很，哪里受得住您行礼。”
她抬手局促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又低头望向带着蹼膜的脚掌，越说越自卑：“旁人眼里，长着翅膀、生着禽蹼的异类，要么是妖怪，若是女子身，便要被叫做妖精。我生来是天鹅本体，怎么都算不上正常人。”
这番怯生生的自嘲，当场逗得池晚禾与池秋云姐弟二人朗声笑出声。
笑罢，池秋云最先收敛笑意，认认真真开口宽慰：“什么妖精妖怪的，根本谈不上。你只是天生生了一双翅膀的姑娘，这分明是独一份的仙气相。”
池晚禾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她微凉的手，柔声附和：“没错，论胆识和本事，你比我们两个凡人要强上太多。数次孤身探险、舍身护住灵珠，这份心性，世间寻常女子根本比不了。”
可劝慰的话语虽然好听，却哦没能立刻抚平少女心底的疙瘩，她眼眶慢慢泛起一层水光，鼻尖微微发酸：“本事？秋云哥哥还说我形胖乎乎的，想来这副体态定然难看极了。我还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本体是天鹅，会不会脸颊还带着扁喙的影子？身后翅膀收不住，脚下蹼足也改不掉，从头到脚处处违和，还不如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飞鸟自在。”
南渊温和浅笑，缓步走到她身侧，语气笃定又温柔：“你生来双翼可扶摇飞天，蹼足能深潜万水，兼备飞鸟与游水的天赋，是凡人穷尽一生也求不来的本事。晚禾与秋云已经真心认你做妹妹，我也正式把你当成同族小妹看待。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归宿。”
少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下意识原地轻快转了一个小圈，积压许久的阴郁一扫而空：“太好了！我终于有姐姐、哥哥，还有龙王哥哥了！那往后，不会再有人把我冷落在一旁了对不对？”
这句话轻轻戳破了她心底真正的心事。方才庆功宴上，众人围坐举杯用筷，她没有人手、不便参与，只能孤零零躲在殿外廊下暗自神伤。也正是这份被冷落的落寞，让她独自待在暗处，才侥幸第一时间察觉了玄怪偷盗宝珠的阴谋。
此刻众人回望方才经过的水域，虾兵蟹将早已将那泥沼玄怪彻底剿灭，化作一滩散碎淤泥沉落湖底。回过神的三人满心愧疚，方才沉浸在脱困的欢喜里，全然忽略了默默立下大功的她。
南渊又致歉：“天鹅妹妹，方才是我考虑不周。席间大家执杯用箸，没有顾及你飞鸟形态无法入座应酬，疏忽了你，是我的过失。”
池晚禾跟着点头，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现在你已经化出人手，吃饭起居都和常人无异，再也不用独自守在外面了。”
少女低头瞥了一眼身体，还有一层白色绒毛，眉头又轻轻拧起：“可我身上还覆着鹅绒，翅膀也一直跟着我，终究和大家不一样。”
“这件事好办。”南渊转头抬手轻唤，几名由鱼虾精幻化而成的侍女款款躬身走上前来，“带小姐前往后宫偏殿，为她打理仪容、换上合身衣袍。”
一众侍女引着她走入幽静的水宫偏室。看着少女始终纠结的羽翼与绒毛，心思灵巧的鱼精侍女想出了妥当法子：将新衣反向缝制，领口开在后侧，刚好可以把双翼妥帖收纳在衣料夹层之中，外表完全看不出异样。
当衣衫轻轻裹上身躯的瞬间，萦绕在肌肤表层的细碎白绒如同褪壳一般缓缓剥落，随风化作点点细碎水光消散在空气里。原本带着禽类特征的皮肤彻底蜕变，凝出一身细腻莹白的人类肌肤，既保留了本体特质，又彻底拥有了完整人形。一番蜕变，算得上真正脱胎换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