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温婉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车间里的机器还是咔嗒咔嗒转着，四百多台织机同时运作的声音已经成了习惯。温婉坐在37号车床前，手指熟练地接着断头丝，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了千百遍。
本来就是做了千百遍。
刘秀英从旁边经过，瞄了她一眼：“丫頭这两天心事重重的，想什么呢？”
“没什么。”温婉抬头笑了笑，“刘姨，今天的纱线批次好像有点问题，您注意到了吗？”
刘秀英愣了一下，弯腰检查了一下纱筒，点点头：“是有点不对劲，回头我跟老张说一声。”
温婉没再说什么。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小事。私底下，她在留意另一件事。
日本新生产线的引进还在洽谈中，这个消息是她在食堂吃饭时听来的。几个技术科的人坐在角落里聊天，声音不大，但她竖起耳朵还是能听到一些。
“听说对方要求派技术骨干赴日学习。”
“真的？那可是个好机会。”
“名额少，估计又是内定的。”
温婉低头扒着饭，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能拿到去日本学习的资格，不仅能学到先进技术，更是跳出目前困境的最好办法。但她也清楚，这种好事轮不到她这种年轻工人。
直到有一天，她在车间门口听到两个班组长聊天。
“明年厂里要搞一次大的技术比武，你知道吗？”
“真的？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还没定，但听说获胜者可以直接晋升中级工，还能拿到去日本培训的资格。”
温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她不能表现得太关心，否则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她的心跳已经加快了。
技术比武。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前世她参加过不少技术比武，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获胜者可以直接晋升，还能拿到去日本培训的资格。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是机会，一个真正公平的机会。不看资历，不看关系，只看技术。
晚上回到出租屋，温婉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纸箱。里面装着她重生以来一直藏着的东西——前世积累的技术笔记。纸张已经发黄，边角都卷起来了，但她宝贝得很。
这些笔记是她前世二十年工作经验的总结。从最基本的挡车技巧，到复杂的织机维修，再到后来接触到的日本新生产线技术，她都详细记录了下来。很多东西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但她知道它们早晚会有用武之地。
温婉坐在灯下，一页页翻看起来。把那些快要遗忘的知识重新捡起来，同时也在思考哪些可以在即将到来的技术比武中用上。
她不能全部展现出来，但至少要确保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应对。
“温婉，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晚上看书，都不看对象了？”
隔壁床的刘姐探过头来，笑着打趣。她是厂里的老员工，比温婉大几岁，平时对温婉很照顾。
“刘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温婉合上笔记本，“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
“学什么呀？”刘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厂里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技术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看资历、看关系。”
温婉没接话。她知道刘姐说的是实情，但这不代表她要放弃。
“对了，”刘姐压低声音，“我听说明年那个技术比武，你可得好好准备。万一拿了个好名次，说不定就能翻身了。”
“你也听说了？”
“这么大的事，谁能不知道？”刘姐撇撇嘴，“不过我是不指望了，年纪大了，比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你好好加油，说不定明年就能去日本看看了。”
刘姐说完就翻身睡觉去了，留下温婉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日本。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分量很重。前世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更别说出国了。如果能去日本学习，不仅能学到先进技术，更是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她也清楚，这没那么容易。且不说能不能在技术比武中获胜，就算赢了，后面还有多少关卡等着她？
李建国会放过她吗？那些有关系的人会让她顺利拿到名额吗？
温婉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收好。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厂区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机器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像是这个时代永不停歇的心跳。
温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她在盘算着还有多少时间，还有多少准备要做。
明天还要继续上班，还要继续隐藏实力，还要继续等待。
但等待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平静。
那天早上，温婉刚走进车间，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安。
“怎么了？”她问旁边的一个女工。
那个女工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厂里决定提前启动'人员分流'了。第一批优化的名单将在下个月公布。”
温婉愣了一下：“这么快？”
“谁知道呢。”女工摇摇头，“反正风声已经传开了，整个车间人心惶惶的。听说这次动作比往年都大，估计要裁不少人。”
温婉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寒意。
距离明年还有将近一年，但厂里已经等不及了。这意味着她的时间不多了。在风暴来临之前，她必须准备好一切。
必须加快脚步。
她低头朝自己的工位走去，指尖微微发凉。机器还在轰鸣，日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这一次，温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紧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