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队脱离日军拦截之后，重新爬升至约莫四百尺的高度。
海面在机翼下方渐渐退去，从三十尺升到一百尺，从一百尺升到两百尺，从两百尺升到四百尺。机腹下方的浪花从机身上滑落，机翼上的帆布蒙皮在晨风里微微鼓动。沈铮坐在长机驾驶舱里，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他把航向从一七五调整到约莫一七零，机头对准东海岸折点的方向。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海面的碎光从机翼下方反射上来，把三架飞机的暗绿色蒙皮融进了海面的背景里。他把操纵杆稳住，保持航向一七零不变，高度稳定在四百尺。
陈大柱坐在左翼的驾驶舱里，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他转动操纵杆的时候感觉到左侧副翼的反馈比平时迟了约莫半秒。操纵杆从中间位置往左压的时候，副翼的动作比预想的慢了一拍，从左边回正的时候也比平时多了一小截松量。他把操纵杆从中间位置往左压到底，又往右压到底，试了一下副翼的全行程响应。左侧副翼的行程比右侧短了一小截，从操纵杆的位置反馈到机翼动作之间多了一层滞涩感。他把操纵杆收回中间位置，低头俯身从座舱侧面向下看机腹方向。
座舱侧面的空间很窄，他的身体往左倾斜，右肩抵着座舱边缘的铝皮，左臂从座舱侧面的开口处往下伸。他的目光沿着机身的侧面往下扫，扫过机翼根部，扫过机腹偏左约两尺的位置。那里有一条新划痕。划痕长约莫一掌，深度约莫半指，蒙皮上的灰绿色漆面被刮掉了，露出底下的铝皮本色。铝皮表面有一层轻微的卷边，从划痕的一侧卷起来，边缘参差，但没有贯穿。划痕的方向跟机身轴线平行，从机腹的中段偏前的位置延伸到中段偏后的位置，划痕的底面上有几粒细小的白色碎屑，像是海面礁石的碎渣。他坐直身体，双手重新握住操纵杆，试着把操纵杆从中间位置往左压，副翼的动作跟之前一样，比右侧迟了约莫半秒。他把操纵杆收回中间位置，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左翼机腹有划伤。不深，还能飞。”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沈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度，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确认还能保持编队。”
陈大柱把对讲机从嘴边拿开一寸，看了一眼机腹划痕的方向，然后把对讲机重新举到嘴边。
“能。”
沈铮的声音接着传出来。
“你保持在右后方的距离。随时报状态。”
陈大柱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收到。左翼保持跟飞。”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异样。他把对讲机放回座舱旁边的铁皮槽里，右手重新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海面的碎光从机翼下方反射上来，把左翼的暗绿色蒙皮融进了海面的背景里。他把操纵杆稳住，保持航向一七零不变，高度稳定在四百尺。
编队继续推进约莫十分钟。陈大柱在驾驶舱中每隔一段就小幅晃动一下操纵杆，确认副翼响应没有恶化。操纵杆从中间位置往左压的时候，副翼的迟滞跟之前一样，约莫半秒，没有变长也没有变短。从左边回正的时候，操纵杆的松量跟之前一样，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他把操纵杆收回中间位置，面朝前方的天际线。航线从编队当前位置往东南方向延伸，海面在机翼下方铺开，深蓝色的平面上泛着一层碎光，浪痕从北到南排列，一道挨着一道，间距均匀。他低头看了一眼压在膝盖上的地图。地图上的东海岸折点标注在纸面的右下角，从编队当前的位置到折点的距离约莫七里。他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投向前方的天际线。
沈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前方七里就是东海岸折转点。准备转向。”
陈大柱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左翼状态不变。可以转向。”
沈铮在长机驾驶舱中提前推杆轻微改变航向。他的右手把操纵杆往右压了约莫半息，机头向右侧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航向从一七零偏到约莫一七五。长机率先开始转向东南偏东方向，航向从一七五偏到约莫一八零，又从一八零偏到约莫一八五。陈大柱在左翼看到长机偏转后同步压杆跟进，航向从一七零偏到约莫一八五。孙长河在右翼看到长机偏转后约莫两秒跟进，航向从一七零偏到约莫一八五。三架飞机同步偏转，编队的楔形轮廓在转向中保持相对位置不变，左翼和右翼的翼尖灯跟长机的翼尖灯保持平行。编队的航迹在海面上空画出了一道弧线，从北偏东方向切入了东南偏东方向。
沈铮把操纵杆稳住，保持航向一八五不变，高度稳定在四百尺。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海面的碎光从机翼下方反射上来，把三架飞机的暗绿色蒙皮融进了海面的背景里。他把目光从前方收回来，扫了一眼两侧的翼尖灯。左翼的灯在座舱左侧的边缘，右翼的灯在座舱右侧的边缘，两个光点的位置固定，跟长机的翼尖灯保持平行。他把目光从侧窗收回来，投向前方的天际线。航线从编队当前位置往东南偏东方向延伸，海面在机翼下方铺开，深蓝色的平面上泛着一层碎光，浪痕从北到南排列，一道挨着一道，间距均匀。他把操纵杆稳住，保持航向和高度不变。
陈大柱坐在左翼的驾驶舱里，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他的目光从座舱前方看出去，落在长机的翼尖灯上。长机的翼尖灯在座舱左侧的斜上方位置，光点稳定，没有偏移。他把速度收到跟长机一致，保持跟长机约莫二百尺的横向间距和五十尺的高度差。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海面在座舱前方铺开，浪痕从视野的下缘掠过，一道接一道。他把目光从长机的翼尖灯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座舱前方的空域，然后重新投回长机的翼尖灯上。他的右手在操纵杆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副翼的迟滞跟之前一样，约莫半秒，没有恶化。
孙长河坐在右翼的驾驶舱里，同样保持编队姿态。他的目光从座舱前方看出去，落在长机的翼尖灯上。长机的翼尖灯在座舱右侧的斜上方位置，光点稳定，没有偏移。他把速度收到跟长机一致，保持跟长机约莫二百尺的横向间距和五十尺的高度差。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海面在座舱前方铺开，浪痕从视野的下缘掠过，一道接一道。他把目光从长机的翼尖灯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座舱前方的空域，然后重新投回长机的翼尖灯上。他的左手从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移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放回去。
三架飞机的航灯在晨光里缩成了三个几乎重叠的亮点，从海面上看过去，编队的轮廓在深蓝色的海面背景上只剩三道模糊的暗影。海面上的浪痕从北到南排列，一道挨着一道，间距均匀。西北风从左侧吹过来，把机翼上的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风偏修正的角度跟图纸上标注的一致。三架飞机的航灯在晨光里缩成了三个几乎重叠的亮点，从海面上看过去，编队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只剩三道模糊的暗影。编队的航迹在海面上空画出了一道弧线，从北偏东方向切入了东南偏东方向，航向一八五，高度四百尺，速度跟出发时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