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队贴着海面飞行,高度约莫五十尺。
海面在机翼下方铺开,深蓝色的平面上泛着一层碎光,浪痕从北到南排列,一道挨着一道,间距均匀。机翼下方的浪花被气流卷起来,溅在机腹的下表面上,发出连续的细碎声响。沈铮坐在长机驾驶舱里,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他的目光从座舱前方看出去,落在前方约莫一里的位置,那里是海面与天幕交界的灰白色轮廓线。他的右手在操纵杆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又松开,把航向从一六三调整到约莫一七零,机头向右侧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编队从东海岸折点的北侧通过,沿东西方向平飞,机腹下方的浪花从海面上卷起来,溅在机身的下表面上。他侧头从座舱侧窗看了一眼头顶的云层边缘。云层从北面铺过来,从地平线往上延伸了一段距离,在约莫一千尺的高度上形成了一道平缓的云底,云底的边缘被晨光映成了一层灰白色的亮边。
日军三架双翼机从正南方向降高至约莫五百尺,沿编队之前的航迹线方向搜索。三架飞机的机翼灯在晨光里缩成了三个小亮点,光点从正南方向的低空里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爬升到约莫五百尺的高度,从编队正上方约莫四百尺的位置交叉飞过。沈铮在座舱里没有抬头。他的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保持航向和高度不变。他知道编队在海面反光中极难目视。海面的碎光从机翼下方反射上来,把三架飞机的暗绿色帆布蒙皮融进了海面的背景里,从上方看下去,编队的轮廓跟海面的浪痕几乎没有区别。他把目光从头顶收回来,投向前方的海面方向,保持航向一七零不变,高度稳定在五十尺。
日军编队通过之后在上空盘旋了两圈。三架双翼机的航灯在晨光里排成一条松散的斜线,从近到远依次排列,光点从编队正上方的位置开始向右偏转,航向从正南偏到约莫正西,又从正西偏回正南。盘旋两圈之后,三架双翼机开始改变队形。两架转向偏北,航向从正南偏到约莫正北方向,光点从编队正上方的位置向右移动,逐渐拉大了跟编队之间的横向间距。一架转向偏南,航向从正南偏到约莫正南偏东方向,光点从编队正上方的位置向左移动,跟另外两架拉开了约莫半里的距离。沈铮从侧窗看到日机的翼尖灯正在分散,光点从一条松散的斜线变成了两组分散的亮点,一组在北,一组在南。他把目光从侧窗收回来,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他们在分开找。”
他停顿了片刻,右手把操纵杆往左压了约莫半息,机头向左侧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航向从一七零偏到约莫一七五。
“两架往北,一架往南。保持最低高度,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对讲机里传来陈大柱的声音。
“收到。”
孙长河的声音接着传出来。
“右翼收到。”
沈铮松开对讲机的通话键,把对讲机放回座舱旁边的铁皮槽里。他的右手重新握住操纵杆,左手把操纵杆往前推了约莫半息,高度从五十尺降到约莫三十尺。他把操纵杆稳住,保持三十尺高度,机头对准两批日机之间的夹角方向。编队从日军编队的分散线中间穿过,日机在两翼方向约莫半里处分别转向。北面的两架双翼机继续朝正北方向搜索,航向跟编队之间的夹角越来越大,光点从编队左侧约莫半里的位置向远处移动。南面的一架双翼机继续朝正南偏东方向搜索,航向跟编队之间的夹角也在拉大,光点从编队右侧约莫半里的位置向远处移动。三架轰炸机从两批日机之间的空隙里穿过,机腹下方的浪花从海面上卷起来,溅在机身的下表面上,发出连续的细碎声响。
陈大柱坐在左翼的驾驶舱里,看到长机偏转后同步压杆跟进。他的飞机从五十尺降到三十尺,机头对准两批日机之间的夹角方向,保持跟长机相同的航向和高度。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海面在座舱前方铺开,浪痕从视野的下缘掠过,一道接一道。孙长河坐在右翼的驾驶舱里,约莫两秒后跟进。他的飞机从五十尺降到三十尺,机头对准两批日机之间的夹角方向,保持跟长机相同的航向和高度。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海面在座舱前方铺开,浪痕从视野的下缘掠过,一道接一道。
三架轰炸机保持编队姿态推进约莫五里。沈铮的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保持航向一七五不变,高度稳定在三十尺。他把目光从前方收回来,扫了一眼两侧的翼尖灯。左翼的灯在座舱左侧的边缘,右翼的灯在座舱右侧的边缘,两个光点的位置固定,跟长机的翼尖灯保持平行。他把目光从侧窗收回来,投向前方的海面方向。海面在座舱前方铺开,深蓝色的平面上泛着一层碎光,浪痕从北到南排列,一道挨着一道,间距均匀。他把对讲机从座舱旁边的铁皮槽里拿起来,按下通话键。
“他们没看到我们。”
对讲机里传来陈大柱的声音。
“他们还在兜圈。”
沈铮松开对讲机的通话键,把对讲机放回铁皮槽里。他的右手重新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
“继续往前。不要回头。再过一会他们跟不过来。”
编队继续向东海岸折点方向推进。航向一七五,高度三十尺,速度跟出发时一致。海面在座舱前方铺开,深蓝色的平面上泛着一层碎光,浪痕从北到南排列,一道挨着一道,间距均匀。机翼下方的浪花被气流卷起来,溅在机腹的下表面上,发出连续的细碎声响。沈铮在驾驶舱中侧头从座舱侧窗看后方。他的目光从侧窗向后扫去,越过机翼的帆布蒙皮,越过尾翼的舵面,落在正南方向约莫一里的位置。三架深色双翼机的航灯已经缩小到几乎无法辨别方向,光点从一条松散的斜线变成了三个极小的暗点,正在原区域盘旋。光点的位置没有改变,航向也没有改变,仍然停留在编队偏转前的位置上。他把目光从后方收回来,投向前方的海面方向。他转回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他的右手在操纵杆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他把操纵杆稳住,保持航向和高度不变。
陈大柱坐在左翼的驾驶舱里,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他的目光从座舱前方看出去,落在长机的翼尖灯上。长机的翼尖灯在座舱左侧的斜上方位置,光点稳定,没有偏移。他把速度收到跟长机一致,保持跟长机约莫二百尺的横向间距和五十尺的高度差。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海面在座舱前方铺开,浪痕从视野的下缘掠过,一道接一道。他把目光从长机的翼尖灯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座舱前方的空域,然后重新投回长机的翼尖灯上。他的右手在操纵杆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孙长河坐在右翼的驾驶舱里,同样保持编队姿态。他的目光从座舱前方看出去,落在长机的翼尖灯上。长机的翼尖灯在座舱右侧的斜上方位置,光点稳定,没有偏移。他把速度收到跟长机一致,保持跟长机约莫二百尺的横向间距和五十尺的高度差。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海面在座舱前方铺开,浪痕从视野的下缘掠过,一道接一道。他把目光从长机的翼尖灯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座舱前方的空域,然后重新投回长机的翼尖灯上。他的左手从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移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放回去。
三架飞机的航灯在晨光里缩成了三个几乎重叠的亮点,从地面上看过去,编队的轮廓在深蓝色的海面背景上只剩三道模糊的暗影。正南方向约莫一里处,三架深色双翼机的航灯排成三个极小的暗点,正在原区域盘旋。海面上的浪痕从北到南排列,一道挨着一道,间距均匀。西北风从左侧吹过来,把机翼上的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风偏修正的角度跟图纸上标注的一致。三架飞机的航灯在晨光里缩成了三个几乎重叠的亮点,从海面上看过去,编队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只剩三道模糊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