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队进入朝鲜半岛陆地区段之后,地面的颜色从暗绿色渐渐变深,植被的密度从稀疏变得浓密,树冠的颜色从深绿变成了墨绿。山脊的间距从宽变窄,山体的高度从低变高,从北到南排列在航线两侧,把地面的轮廓切成了一道一道的暗色块。航线从山脊之间的谷地上空穿过,谷地的底部覆着一层浓密的灌木和矮松,树冠在晨光里只剩一层模糊的暗绿色。西北风从左侧吹过来,把机翼上的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风偏修正的角度跟图纸上标注的一致。
沈铮坐在长机驾驶舱里,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他的目光从座舱前方看出去,落在前方约莫十里的位置。那个位置的地面上有一组灯光信号,从晨光里透出来,在暗绿色的植被背景上显得很显眼。信号灯是白色的,从地面往上升起来,光柱的直径不大,但闪动的节奏很清楚。白光短促闪动三下,停顿,再闪两下,然后停顿,重复循环。闪动的频率和节拍跟他在奉天时从日军哨所里截获的灯语记录一致。他把目光从信号灯上收回来,扫了一眼两侧的翼尖灯,然后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两翼降低高度。跟随我走山脊背面。”
对讲机里传来陈大柱的声音。
“左翼收到。”
孙长河的声音接着传出来。
“右翼收到。”
沈铮把操纵杆往前推了约莫半息,机头向下倾斜,长机开始下降。高度从八百尺降到六百尺,从六百尺降到四百尺,从四百尺降到三百尺。他把操纵杆稳住,保持三百尺高度,机头对准前方一道约莫一里长的山脊北侧。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山脊的轮廓在前窗里逐渐放大,从一条模糊的暗线变成了一道清晰的脊线,脊线的顶端覆着一层矮松,树冠在晨光里只剩一层墨绿色的暗影。编队从山脊北侧掠过的时候,山脊的阴影挡住了编队与信号灯光之间的直接视线。信号灯的光柱从山脊的另一侧照过来,在山脊的背面投下了一道模糊的暖色光斑,光斑的边缘被矮松的树冠切成了锯齿状。
陈大柱坐在左翼的驾驶舱里,看到长机降高后同步推杆跟进。他的飞机从八百尺降到三百尺,机头对准山脊北侧,保持跟长机相同的航向和高度。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他的目光从长机的翼尖灯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座舱前方的空域,然后重新投回长机的翼尖灯上。孙长河坐在右翼的驾驶舱里,约莫两秒后跟进。他的飞机从八百尺降到三百尺,机头对准山脊北侧,保持跟长机相同的航向和高度。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他把目光从长机的翼尖灯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座舱前方的空域,然后重新投回长机的翼尖灯上。
沈铮在驾驶舱中侧头从左侧窗看山脊外的地面。信号灯仍在闪动,方向和角度都没有改变。白光短促闪动三下,停顿,再闪两下,然后停顿,重复循环。闪动的节奏跟之前一样,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信号灯的位置在山脊另一侧的地面上,跟编队当前的位置之间隔着整道山脊的脊线。他把目光从信号灯上收回来,手指在操纵杆上松开又握紧。他的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保持航向和高度不变。编队从山脊北侧掠过之后,信号灯的光柱从视野里退去,被山脊的脊线和矮松的树冠挡住。
编队经过山脊之后,沈铮开始缓慢拉高恢复巡航高度。高度从三百尺升到四百尺,从四百尺升到六百尺,从六百尺升到八百尺。他把操纵杆稳住,保持八百尺高度,机头对准前方的航线。地面信号灯在后方视野中逐渐缩小,从一组清晰的光柱变成了一小片模糊的暖色光斑,最后被山脊的脊线完全挡住了。光斑的方向没有改变,仍然对着原方向闪光。他把目光从后方收回来,投向前方的天际线。航线从编队当前位置往东南方向延伸,经过一片浓密的植被区,植被区的尽头是海岸线的轮廓。前方的天际线上没有云,天幕从地平线往上铺开,从灰白渐变成浅蓝。
他把对讲机从座舱旁边的铁皮槽里拿起来,按下通话键。
“没被发现。继续。”
对讲机里传来陈大柱的声音。
“左翼收到。”
孙长河没有回话,但保持了编队位置。他的飞机在右翼的位置上稳定地飞着,机翼灯跟长机的翼尖灯保持平行,间距没有变化。沈铮松开对讲机的通话键,把对讲机放回铁皮槽里。他的右手重新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压在膝盖上的地图。地图上的东海岸折点位置标注在纸面的右下角,从编队当前的位置到折点的距离约莫四十五里。他没有报数,只是把地图从膝盖上拿起来,翻了过去,面朝背面放在膝盖上。背面是空白的,纸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他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投向前方的天际线。航线从编队当前位置往东南方向延伸,经过一片浓密的植被区,植被区的尽头是海岸线的轮廓。前方的天际线上没有云,天幕从地平线往上铺开,从灰白渐变成浅蓝。西北风从左侧吹过来,把机翼上的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风偏修正的角度跟图纸上标注的一致。他把操纵杆稳住,保持航向和高度不变,面朝前方的天际线。
陈大柱坐在左翼的驾驶舱里,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他的目光从座舱前方看出去,落在长机的翼尖灯上。长机的翼尖灯在座舱左侧的斜上方位置,光点稳定,没有偏移。他把速度收到跟长机一致,保持跟长机约莫二百尺的横向间距和五十尺的高度差。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他把目光从长机的翼尖灯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座舱前方的空域,然后重新投回长机的翼尖灯上。他的右手在操纵杆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孙长河坐在右翼的驾驶舱里,同样保持编队姿态。他的目光从座舱前方看出去,落在长机的翼尖灯上。长机的翼尖灯在座舱右侧的斜上方位置,光点稳定,没有偏移。他把速度收到跟长机一致,保持跟长机约莫二百尺的横向间距和五十尺的高度差。座舱外面的风从机翼下方掠过,把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他把目光从长机的翼尖灯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座舱前方的空域,然后重新投回长机的翼尖灯上。他的左手从方向舵踏板的边缘上移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放回去。
编队在三架飞机的航灯排成的斜线上保持队形飞行,从山脊北侧的方向掠过之后,航向一三五不变,高度稳定在八百尺。航线从编队当前位置往东南方向延伸,经过一片浓密的植被区,植被区的尽头是海岸线的轮廓。前方的天际线上没有云,天幕从地平线往上铺开,从灰白渐变成浅蓝。西北风从左侧吹过来,把机翼上的帆布蒙皮吹得微微鼓动,风偏修正的角度跟图纸上标注的一致。三架飞机的航灯在晨光里缩成了三个几乎重叠的亮点,从地面上看过去,编队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只剩三道模糊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