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继位后,尊曹植为陈王,加封食邑万户,位在三司之上。
但曹植没有沉迷于权位,他主动请缨,负责编修国史和文化建设。
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既发挥了他的长处,又不至于引起新皇帝的猜忌。
曹叡对他也很尊重,毕竟这是自己的叔叔,又是父亲临终托付的人。
黄初七年,曹植做了一件震动朝野的事。
他上书曹叡,请求在洛水之畔修建一座"洛神庙",供奉洛神,并将《洛神赋》刻碑立于庙前。
朝中大臣一片哗然。
有人支持,说这是弘扬文化之举;有人反对,说这是僭越礼制,甚至有伤风化。
曹叡拿不定主意,来问曹植。
"叔父,为何突然有此提议?"
曹植平静地说道:"陛下,文昭皇后生前最爱洛水风光。臣当年所作《洛神赋》,虽托言神女,实则寄托了对文昭皇后的追思。修建洛神庙,既是对文昭皇后的纪念,也是对天下文人的激励。况且,神道设教,可安民心。一座庙宇,胜过十万甲兵。"
曹叡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于是,洛水之畔,一座宏伟的庙宇拔地而起。
庙成之日,曹植亲自前往祭拜。
那天,秋风萧瑟,洛水滔滔。
曹植站在庙前,看着那块刻着《洛神赋》的石碑,久久不语。
碑文是他亲手所书,每一个字都力透石背,仿佛要把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刻进石头里,传给千秋万代。
祭拜完毕,他独自一人走进庙中。
庙里供奉着一尊洛神像,不是凭空虚造的,而是以甄宓的容貌为蓝本雕琢的。工匠是曹植亲自挑选的,他把自己记忆中甄宓的样子一点一点描述出来,工匠花了半年时间才雕成。
雕像完工的那天,曹植看了许久,然后对工匠说:"就是她。"
此刻,他站在雕像前,仰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宓儿,"他低声说道,"你看到了吗?你不再是史书上的一行字,不再是那杯毒酒下的冤魂。你成了神。千百年后,人们读到《洛神赋》,就会想起你。你会一直活着,活在我的文字里,活在人们的记忆里。"
他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壶酒,洒在雕像前。
"这杯酒,迟了十年。但好在,没有永远迟到。"
离开洛神庙的时候,曹植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是卞太后。
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那里。
"祖母。"曹植上前行礼。
卞太后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子建,你做得好。甄丫头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祖母,这些年,辛苦您护着她了。"
"我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啊……"卞太后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好了。她有名分了,有庙宇了,有你的文章陪着她。比我这个老婆子管用。"
祖孙俩并肩站在洛水岸边,看着夕阳西下,水面泛着金光。
"子建,"卞太后忽然说道,"你打算就这样过完一生吗?"
曹植一愣:"祖母何意?"
"你才三十多岁,正当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难道就甘心做一个闲散王爷,整天写写文章祭奠亡人?"
曹植沉默片刻,笑道:"祖母,子建已经做了想做的事。剩下的日子,写书写到老,也挺好。"
"你啊……"卞太后摇摇头,"跟你父亲一样倔。罢了,你自己的路,自己走吧。"
她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却依然挺直着脊梁。
曹植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生,他改变了很多事。
甄宓死后得到了应有的尊荣,曹丕临终前与他和解,曹魏的江山暂时稳固。他自己也从那个被软禁的藩王,变成了受人尊敬的陈王。
但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比如那个在花厅里给他倒茶的女子,比如那个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比如那句"等你名动天下,这些可都是宝贝"。
"够了。"他对自己说,"她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