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死后,曹植在临淄被关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他几乎不说话,不见客,每天就是读书、写字、喝酒。
看守他的士兵都以为他疯了,或者被打击得失了心智。
但曹植没有疯。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黄初三年,机会来了。
曹丕要东巡,路过雍丘,而雍丘距离临淄不远。按照礼制,当地诸侯需要觐见。
曹植终于获准离开府邸,前往雍丘行宫觐见皇帝。
这是他被囚禁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见到曹丕。
曹丕坐在御座上,穿着龙袍,面容比七年前苍老了许多,眼神也更加阴鸷。
"临淄侯曹植,参见陛下。"曹植行礼,姿态恭顺。
曹丕看着他,没有让他起身,而是沉默了很久。
"子建,你瘦了。"曹丕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谢陛下关怀。"
"听说你这一年,闭门不出,终日饮酒?"
"是。"
"为了甄氏?"
曹植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平静:"陛下说笑了。甄氏已故,子建岂敢妄议。"
"不敢?"曹丕冷笑,"你那篇《洛神赋》,把朕的脸面踩在地上,你还说不敢?"
曹植抬起头,直视曹丕:"陛下,那篇赋写的是洛水之神,不是甄氏。陛下若执意要往甄氏身上想,子建无话可说。但陛下今日召见子建,想必不是为了旧事重提吧?"
曹丕眯了眯眼:"你倒是直接。"
"君臣有别,子建不敢浪费陛下时间。"
"好。"曹丕从御座上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曹植面前,"朕今日见你,只有一个目的。朕要你去镇守关中。那里羌人作乱,朝廷多次征讨不利。你去,打赢了,朕恢复你的爵位。打输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曹植心中一动。
这是流放,也是机会。
关中是前线,远离朝廷中枢,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自主权。而且,曹丕让他去打仗,说明曹丕认为他只会舞文弄墨,不懂军事——这是一个误判,曹植可以加以利用。
"子建领命。"他干脆地答道。
曹丕有些意外:"你不问问条件?"
"陛下既已决断,子建问也无益。唯有一事相求。"
"说。"
"甄氏的灵位,能否迁入宗庙?她毕竟曾是皇后,身后之事,应当有个交代。"
曹丕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曹丕才咬牙说道:"朕自有安排。你只需管好你自己的事。"
"是。"
曹丕转身回到御座,挥了挥手:"退下吧。三日后启程赴关中。"
曹植行礼告退,走出大殿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曹丕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但曹植知道,这件事他已经说出去了,朝野上下很快就会知道临淄侯请求追封甄皇后。这等于是在舆论上为甄宓正名,同时也让曹丕陷入被动——你连亡妻的灵位都不肯迁入宗庙,天下人会怎么看你?
一步棋,一石二鸟。
曹植回到临时住处,立刻开始做准备。
他去关中,不是去送死的。
上辈子他虽然是个社畜,但历史学得不错,三国时期的关中地形、羌人习性、后勤路线,他都门儿清。更何况,这七年里他虽然被软禁,但从来没有停止过读书,兵法史书读了个遍。
"曹丕啊曹丕,你以为把我发配到边疆就能困住我?"曹植看着地图,眼中闪着光,"正好,关中是我的起点。从这里开始,我要一步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三天后,曹植带着几百亲兵,踏上了前往关中的路。
临行前,卞太后秘密派人送来了一包东西。
曹植打开一看,是甄宓生前的一些遗物——几件首饰,几卷她抄写的经文,还有一本小小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洛神词》。
曹植翻开,里面是甄宓写的一些诗词,字迹清秀,意境凄美。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愿君此后,不复为情所困。写尽山河,莫负平生。"
曹植合上册子,将它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我不会辜负你的。也不会辜负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