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一晃七年。
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病逝,曹丕篡汉称帝,建立魏国。
消息传到临淄的时候,曹植被关在府中,已经三年没有离开过封地了。
他被软禁了。
曹丕称帝之后,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弟弟始终不放心,先是贬了他的爵位,然后又找了个由头把他抓起来,关在府里不准外出。
这七年里,曹植写过无数次信给甄宓,但没有一封能送出去。
他也收到过信,都是从邺城偷偷送来的,字迹潦草,内容简单,无非是"安好勿念"四个字。但就是这四个字,支撑着曹植熬过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建安二十六年的春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临淄。
是卞太后身边的侍女,偷偷送来了消息。
"侯爷,太后让您小心。陛下……陛下近来常在后宫动怒,甄娘娘处境艰难。"
曹植一把抓住侍女的胳膊:"甄娘娘怎么了?"
"陛下疑心重,总觉得娘娘心里有人。前几日酒后,还摔了东西,说……说那篇《洛神赋》写的是娘娘,骂娘娘不知廉耻。"侍女压低声音,"太后护着,才没出大事。但太后身子也不好了,怕是护不了多久。"
曹植的手在发抖。
七年了。七年过去了,曹丕还在因为这篇赋折磨甄宓。
"还有别的消息吗?"
侍女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娘娘让我交给您的。她说,如果您还……还在意她,就看看这封信。如果不想惹麻烦,就烧了。"
曹植接过信,手都在颤。
他挥退侍女,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字迹娟秀,却透着急切:
子建:
七年未见,不知你尚安否。我在这里,尚能自保,勿念。
近日陛下常提及你那篇赋,醉后尤甚。他说,曹子建把他的妻子写进了千古文章里,让他成了笑话。我知他恨的不是文章,是那份他给不了我的懂得。
子建,我求你一件事。若有机会,离开魏国。去江南,去巴蜀,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要留在曹丕的眼皮底下。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这座牢笼里。
至于我……你好好写你的文章。把我写在里面,我就永远活着。
宓 绝笔
曹植读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绝笔。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她写下"绝笔",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不行……"曹植猛地站起来,"我不能让她死。"
他冲到门口,用力拍打:"来人!来人!"
门外看守的士兵推门而入:"侯爷有何吩咐?"
"我要见陛下!我要进京!"
士兵面无表情:"侯爷,没有旨意,不能离开临淄。"
"那帮我送一封信!"曹植抓起案上的纸笔,飞快地写了一封信,"把这封信送到卞太后手中,快!"
士兵看了一眼信,摇摇头:"侯爷,这不合规矩。"
"规矩?"曹植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领,眼中布满血丝,"我曹子建这条命,换一封信送到太后手里,还不够吗?!"
士兵被他眼中的疯狂震慑住了,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属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