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曹操果然派人来召曹植。
但出乎意料的是,曹操并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提《洛神赋》的事。
"子建,坐。"曹操坐在案后,面色平静,"昨夜睡得好吗?"
"回父亲,尚可。"
"嗯。"曹操点点头,然后从案上拿起一份竹简,递给曹植,"看看这个。"
曹植接过竹简,展开一看,是邺城几位大儒联名上书,请求曹操约束子弟,以免有伤风化。字里行间影射的就是《洛神赋》。
"父亲,这……"
"不用解释。"曹操摆了摆手,"子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那篇赋,到底写的是神,还是人?"
曹植抬起头,直视曹操的眼睛:"父亲,子建若说完全是神,那是骗您。若说完全是人,也是骗您。那篇赋写的是美本身。洛神是美的化身,而世间的美人,都可以是洛神的影子。至于别人怎么想,子建管不了,也不想管。"
曹操沉默了很久,久到曹植以为他要发火了。
然后曹操忽然笑了,笑得很疲惫:"子建啊,你跟你哥哥不一样。他是政治家,眼里只有利弊。你是文人,眼里只有真假。这乱世,容不下太多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曹植说道:"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父亲请讲。"
"别让我死不瞑目。"
曹植心头一震。
"你那篇赋,我会替你压下。那些上书的大儒,我会让他们闭嘴。但你记住,从今以后,不许再写类似的东西。"曹操转过身,目光如炬,"还有,离甄氏远一点。不是为了你哥哥的面子,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命。"
曹植沉默片刻,重重地叩首:"子建遵命。"
"去吧。"
曹植退出书房,心里五味杂陈。
曹操的态度很明确:我不追究,但我也不支持。你们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别闹到我面前来。
这是一种无奈的保护。
曹操知道曹植的才华,也知道曹植的性格。他没办法改变儿子,只能尽量为他扫清障碍,同时划下红线。
接下来的几个月,曹植果然收敛了许多。
他不再频繁与甄宓见面,专心于政务和文学创作。偶尔见面,也只是公事公办,再没有私下品茶论诗的情景。
但有些东西,藏得住行为,藏不住眼神。
每一次在宴会上碰面,曹植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寻找甄宓的身影。而甄宓,也总是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一旦相遇,又迅速移开,像两只受惊的鸟。
曹丕全都看在眼里。
建安十八年,曹操称魏公,建魏国,正式立曹丕为世子。
夺嫡之争,尘埃落定。
曹丕成为世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削减曹植的封地和权力。临淄侯的名号还在,但实际权力被大幅压缩。
朝野上下都明白,这是曹丕在报复。
曹植没有反抗,也没有抱怨,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他搬出了邺城,去了封地临淄。
临走那天,没有人来送行。
但曹植知道,有一个人在城楼上看着他离开。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