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曹植正在书房里整理文稿,管家来报:"临淄侯,甄夫人求见。"
曹植一愣。这么晚了,甄宓来做什么?
他连忙起身迎接。
甄宓穿着一身素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脖颈。她身边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神色匆匆。
"嫂嫂,这么晚……"
"子建,让我进去再说。"甄宓的声音有些沙哑。
曹植将她请进书房,关上门。
甄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泪痕未干的脸。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
"嫂嫂,你怎么了?"曹植心头一紧。
甄宓没有说话,她走到案前,看着摊开的《洛神赋》草稿,伸手轻轻抚过纸面上的字迹。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她低声念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子建,你为什么要写这篇赋?"
曹植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因为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站在门口送我离开的样子。看见你笑着说'等你名动天下,这些可都是宝贝'的样子。看见你谈起洛阳旧事时眼里的落寞。"曹植看着她,"我看见了真实的你,不是曹丕的妻子,不是世子妃,只是一个被锁在深宅里的女人。我想让你被看见。"
甄宓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是你知不知道,这篇赋害了我?"
曹植心里一沉:"兄长……"
"他今天回府,一句话都没跟我说。"甄宓的声音颤抖着,"晚膳的时候,他问我认不认识'宓妃'二字。我说是洛水女神。他就笑了,说'看来我这个妻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曹植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把你的赋摔在我面前,问我,这是不是写给我的。"甄宓捂住脸,"子建,我该怎么回答?我说不是,他不信。我说……我说那就是写给我的,他摔了杯子。"
曹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嫂嫂,看着我。"
甄宓抬起泪眼,看着他。
"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我来承担。"曹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后果。明天我就去见父亲,跟他说明一切。"
"说明什么?说明你喜欢我?"甄宓苦笑,"子建,那样只会害死我们两个。你忘了?乱伦之名,足以毁掉你的一切。"
"那我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被他折磨?"
"我已经习惯了。"甄宓擦干眼泪,重新挺直了脊背,"子建,你听我说。这篇赋,我会珍藏一辈子。但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不要再写了。不要再写关于我的任何东西。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等……等将来有机会再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许有一天,我能自由。也许没有那一天。但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着,把你的才华留给后世。"
曹植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甄宓最后会被赐死。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太美好了,美好到让曹丕感到自卑和嫉妒。一个得不到的女人,他宁愿毁掉。
"嫂嫂,"曹植轻声说道,"我不会放弃。但我答应你,不会再公开写你了。我会等。等到有能力保护你的那一天。"
甄宓凝视着他,许久,才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不舍,有绝望,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后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曹植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走回案前,看着那篇《洛神赋》的草稿。
他拿起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
然后他吹干墨迹,将文章小心地卷起,收入匣中。
"等着我。"他低声说道,"我会让你自由的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