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上，陆尘收了剑，终于问出了刚才一直想问的话：“苏师姐，'重岳门'是个什么宗门？”
苏铃答道：“重岳门是东域专门修土系功法的宗门，跟咱们火云宗、还有我姐修的水系沧浪派都不一样。他们最擅长土地变化之术——移山填海、开渠引水，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她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了一点点得意：“我哥，苏拓，当年是极品土灵根，被重岳门的长老亲自登门收进门的。现在他已经是筑基期3层了。”
陆尘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个东域宗门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两位师姐，我先去看看地形。”陆尘说完，随即御剑飞行，环顾四周，把青萝村全村及周围地形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默默想着等会儿怎么跟那位苏拓师兄讲他的规划。
等了不到一个时辰。天色还没开始暗下去，一道淡黄色的剑光就从东南方向破空而来，稳稳地落在三人面前的空地上。
来人比苏铃高出一个头，身形宽阔结实，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长袍，袖口和衣摆上绣着山形纹路，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块从地里长出来的岩石。他的面相和两姐妹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眉骨高，鼻梁直，一双眼睛带着一种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沉稳。
“哥！”苏铃第一个迎上去，“你怎么这么快？”
苏拓收了剑，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重岳门在各大区域都设了传送阵，我先传到最近的点，再飞过来的，没多远。”
他的目光越过苏铃，落在陆尘身上。
“哥，这是陆尘师弟，火云宗的，炼气期6层。”苏铃赶紧介绍。
苏拓惊讶地上下打量了陆尘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炼气期6层，在这个年纪算非常罕见。他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又看向苏铃，忽然笑了一下：“人家师弟修为都超过你了，你还不抓紧修炼？”
苏铃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跺了跺脚：“哥！你先别管我修为的事！赶紧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苏拓被她推着肩膀往前走，也没再逗她，转头看了一眼那座挡在前面的山峰。他脚步不紧不慢，走到山坡前，抬手搭在眉骨上望了一会儿山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质，在手里搓了搓。
“不算大。”他简短地评价道。
苏拓朝那座山峰走去。脚步越走越快，然后身形一纵，御剑拔高数十丈，悬在半空中。土黄色的灵力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涌出，周围空气骤然变得沉重，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头顶。那是筑基期威压——不是刻意施放的，而是修为到了那个层次之后自然向外逸散的气场。
苏拓缓缓抬起右掌。掌缘处土黄色灵光聚集，凝聚成一道近乎实体的光刃，边缘微微颤动，像是从大地深处直接抽出来的力量。
“断山剑。”
他没有吼，只是低低地、平稳地吐出三个字。
右掌猛然向下劈落。那道土黄色的光刃脱掌而出，暴涨成数十丈长的巨大弧形，裹着沉厚无匹的土行灵力，朝着山峰正中劈了下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呻吟。
“轰——”
山峰从正中被切开了。断面整齐得像是被一把巨刃一刀斩过，碎石沿着山体两侧滚落，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粉尘散去之后，山体裂口处露出了湿润的深色岩壁，水汽正从里面往外渗。
然后——哗啦。
一道清澈的水流从裂口深处涌出来，开始很小，像一条山泉从岩缝里渗出来，但流速越来越快、水量越来越大，不过十几息的功夫，那道水流已经汇成一股胳膊粗的急流，顺着山坡直冲而下，灌进山脚下那个干涸的池塘里。池塘底部的龟裂硬块被水冲散，发出嘶嘶的吸水声，水色从浑浊慢慢变得清澈。
“水道通了。”苏拓从半空落下，拍了拍掌缘。
苏铃已经跑到池塘边上蹲着看了，伸手探进水里试了探，回头喊了一句：“是活水！凉的！”
水从山峰裂口灌入干涸池塘，池底的龟裂硬块发出嘶嘶的吸水声，水位缓缓上升。陆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又顺着那条干涸的河道往村子方向望了一眼——池塘里的水慢慢满了，但那条河道依旧干着。池塘到村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水根本走不到那里去。
他转身看向苏拓：“苏师兄，池塘到村子还有好几里路，水能自己流过去吗？”
苏拓也看了一眼那条河道，眉头微微一挑：“流不过去。河道太浅、太窄，水还没到半路就会渗进地底。”
“苏拓师兄，你来之前，我在天上看了一遍，画了个大概。”陆尘说，“按这个走，水能覆盖全村所有地。”
陆尘没多解释。他弯腰捡起一根枯枝，走到前面那片干涸的地面上，蹲下去开始画。
他画得不快但线条清晰：先画了池塘的位置，然后是一条从池塘引出来的主干道与之前那条干涸的河道相连，随即快到村口时分叉成三条支渠。支渠再分叉，沿着低洼处绕过田埂，覆盖到村落周围的每一片耕地。
“原来那条河道需要拓宽”陆尘补充道。
苏拓一开始只是随意地看着，但看了几息，他的目光慢慢凝住了。那条枯枝画出的线条虽然粗糙，但走向合理、坡度计算精准，几处分叉的落点恰好覆盖了所有耕地的边缘。
苏拓蹲下来，顺着陆尘画的线条用手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地势还有村里的规划？”
“刚才御剑看的时候记住了。”陆尘说。
苏拓沉默了一瞬，直起腰来，看了陆尘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常流露的认真：“你这规划……做得很好。水道走向、坡度、蓄水位置，都拿捏得很准。人要是进了重岳门，能当个地形师。”
苏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脚下飞剑一动，身影已升上半空。土黄色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沿着那条干涸河道的方向一路延伸，像一条暗沉的光带贴着地面向前推进。他御剑沿着河道往村子方向飞，一边飞一边催动法力——河道两侧的泥土向两边退去，河床被拓宽了将近一倍，深度也往下沉了两尺有余。
地面在震动。
青萝村里，最先感觉到的是陈二柱。他正蹲在自家门口剥一把晒干的野草，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轻轻颤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停了手里的动作，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第二下震动来了——比刚才更明显，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远处一步步逼近。紧接着，更多村民也感觉到了。
“地动了！”
有人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有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冲到院子中间，抬头四处张望。地面持续震动着，不算剧烈，但能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下翻涌。村民们一个个站在各自家门口，脸色发白，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是不是地震了？”
“不像地震……地震不会这么稳稳当当的……”
“你们看那边！”
有人抬起手，指向村外东南方向的天边。那里有一道土黄色的光——不大，但很显眼，正在沿着干涸河道的方向低空飞行。光所过之处，地面上隐隐能看到泥土在翻动，像是一条巨龙正贴着地面游走。
紧接着，又有两道剑光从那个方向飞来。一道赤红色，一道水蓝色，一前一后，追着那道土黄色的光往村子的方向飞过来。剑光越来越近，村民们终于看清了——飞在前面那道赤红色剑光上站着一个人，穿火云宗红袍。后面那道水蓝色剑光上站着一个穿水蓝长裙的女子。旁边还有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上面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的活泼女子。
有人认出来了。
“是那个仙师！那个杀了鳄蜥尊祖的仙师！”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又被地面传来的震动吓得退了回来。地面上那种持续的低频震动还在继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的脚底下被重新塑造、重新开凿。
陆尘已经飞到了村口上空。他没有急着落地，而是先看了看下方那些村民——每个人都站在自家门口，脸色惶惶不安，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了，嘴里念念有词。
“仙师……仙师这是何意啊？”
“我们做错了什么？仙师你饶了我们！”
“别是又要降灾了吧……”
陆尘御剑落下，稳稳踩在村口那块老石碾子旁边。他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朝最近的那个村民摆了一下手：“没事，你们等着就行了。”
那人还想再问，但看着陆尘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地面还在震动，但持续了一炷香左右之后，震动感渐渐变弱了，然后彻底停了。
苏拓从河道尽头御剑飞回村口，落在陆尘旁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裤腿上沾了不少泥土：“河道已经全部拓宽挖深了，从池塘到村口这段路，水能走通了。”
陆尘往村外看了一眼。那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两侧的泥土被翻出深褐色的新土，河床变宽了将近一倍，深度也足够让水流顺畅地往下走。阳光照在新翻的泥土上，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等水到。”苏拓说，“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接下来就是等待。
村民们站在村口，看着那条新翻过的河道，没有人说话。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人群后面，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那条远处的河道。陈二柱拄着木棍站在人群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道尽头的方向。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陈老三忽然动了动肩膀，往村外走了两步，他猛地抬起头，朝河道尽头看去。
一道细细的水线正从远处沿着河道蜿蜒而来，速度不快，但很稳。水头拍打着新翻的河岸，溅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推着碎土和枯草往前涌。水流经过的地方，干裂的泥土发出了嘶嘶的吸水声，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湿润的黑色。
水到了。
陈老三直起腰，看着那道水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宽。他嗓子哑了，张了张嘴，只挤出三个字：“……水来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喊叫。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往前走，然后更多人跟了上去。他们沿着那条新开的河道，一段一段地往前走，有人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水面，然后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的水珠发愣。
“是水……是真的水。”
那个小男孩从人群缝里钻出来，跑到水渠边上，蹲下去，两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进水里捧了一捧，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他愣了一瞬间，随即转过头，朝着人群后面的方向喊了一声：“妈妈！是清甜的水！”
水还在流，沿着苏拓拓宽的河道，沿着陆尘规划的沟渠，沿着那些新翻开的、湿润的泥土，缓缓地、稳稳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漫。
“水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食物了。”陆尘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