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鳄蜥的竖瞳在夜色中冷冷扫过人群，最后锁定了门槛内那道穿火云宗红袍的身影。
“修为探测不到。”它的声音嘶哑粗粝，像砂纸刮过铁板，“倒是有些门道。”
它往前迈了一步，爪子在泥土上按出四个深印。
“不过——”它歪了歪脑袋，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每一颗都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在这片地上，我才是主。”
陆尘没有动。
左手垂在身侧，掌心纹路在衣料下微微发热。炼气期6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黄阶木属性·木鳞亲和的青色微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还没有出手，但身体已经恢复了。
“你刚跟跟鳄龟打过一场，身上带伤，灵力亏空。”鳄蜥冷冷道，“现在还剩几成？”
它又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随距离缩短而攀升。
“四成？五成？”
陆尘没有回答。
“我本来没打算杀人。”冥渊鳄蜥低声道。因此它咬了咬牙：“但你杀了我的人，断了我今年的货——”
尾巴猛地一抽，地面裂开一道缝。
“——那就拿你当货补上。”
话音未落，它动了。
墨绿色的庞大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相称的冲击力，一蹬之下地面龟裂，如同一座小山朝陆尘碾压过来。爪子撕开空气，五根墨绿色的爪刃带着要将人当胸劈成两半的狠劲。
陆尘向左侧闪。火焰风步在脚底炸开一圈热浪，身形骤然平移出五尺，堪堪避开爪刃轨迹。劲风擦着右肩掠过，袖口衣料被撕开一道口子。
“打不中？”冥渊鳄蜥扭头，嘲讽地咧了咧嘴，“你跑得了多久？”
它转身再扑。
陆尘边退边观察。这头鳄蜥体型庞大，每一扑的力量都足够致命，但转身和调整重心需要时间——大约一息。而我有火焰风步加速，一息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侧身避过第二次扑击，借着火焰风步余势绕到冥渊鳄蜥右侧，火云掌凝聚，一掌拍在它腰侧厚鳞上。
“砰！”
闷响。手掌震得发麻，但冥渊鳄蜥的鳞片上留下一道巴掌大的焦痕，边缘微微泛着灼烧后的暗红色。
有伤害。不深，但有效。
冥渊鳄蜥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道焦痕，然后又抬头看向陆尘，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
“哦？还真能打疼我。”
陆尘心中有了底。打鳄龟没有效果是因为玄冥水行盾吸收火属性伤害，但冥渊鳄蜥没有那个天赋。它只有硬鳞甲，只能抵消部分伤害。虽然每一掌的伤害有限，但只要累积下来，总能磨掉它的血线。
“我的鳞甲可不是你能轻易打穿的，而且你的灵力快见底了吧。”冥渊鳄蜥吼道。
它猛地一蹬，庞大身躯再次冲过来。这一次爪刃横扫的弧度也更大。陆尘立即使用火焰传送躲开，差点被扫中胸口。
“不错，跑得挺快。”冥渊鳄蜥步步紧逼，“但待会你就躲不掉了。”
陆尘没有接话。他一边闪避一边暗自感受体内木鳞亲和的恢复——但灵力消耗远大于恢复，照这个速度打下去，最多两炷香就会见底。
必须尽快找到一击定胜负的机会。
冥渊鳄蜥似乎也被这种“跳来跳去打不中”的战术激怒了。它低吼一声，四肢猛地一屈，庞大身躯腾空而起，两丈多高，墨绿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片沉重的乌云，朝陆尘所在位置直压下来。四肢和尾巴在空气里张开，覆盖范围极广。
陆尘瞳孔骤缩。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掠过鳄蜥的腹部——淡黄色的软鳞，不像背部和身侧那样厚实坚硬，鳞片之间甚至能看见肉色的缝隙，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弱点找到了！机会来了！
等待火焰传送冷却时间结束，陆尘反其道而行之，闪现在冥渊鳄蜥腹部下方。
他没有停顿，灵力灌注右掌，全力轰向腹部软鳞。
“砰！”
这一掌的轻重与方才并无区别，但冥渊鳄蜥被震得向后飞出，重重砸在地上。
它回头，竖瞳里的怒意比方才浓了几分。
“卑劣的人族虫子，”冥渊鳄蜥声音低沉下来，“你惹怒我了。”
陆尘身体忽然绷紧，立刻察觉到异样——周围空气中的水汽浓度骤然攀升，腥甜的气息浓得像有人泼了一缸血。
冥渊鳄蜥身上的墨绿色鳞片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呼吸节奏变了，变得更深、更沉，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压抑不住的蛮横力道。
“我的天赋，”冥渊鳄蜥低声道，声音一改之前的沙哑粗粝，变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嘶鸣，“只要生机跌到五成以下，速度和攻击就会短期内暴涨——足够杀你了。”
它往前踏了一步，身形忽然模糊了一下。
好快。
陆尘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墨绿残影在视野里拉长、扭曲，下一瞬，腥风已到面前。
“受死吧！鳄蜥掌！”
“火焰护盾！”陆尘立即施展术法。
“砰——！”
火焰护盾抵挡不住，他整个人被猛地击飞出去，后背撞上祠堂外围的土墙，碎石和尘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火焰护盾挡不住。
陆尘从墙洞里撑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听这个鳄蜥自己描述，他的血量目前就在五成以下了。”陆尘暗暗思忖，只要把血线压到四成以下，噬生咒毒就能触发了。
血炎爆需要1日冷却，暂时用不了。
他现在只需要拖到鳄蜥的强化时间过去，然后开始磨鳄蜥血线就行。
“你的恢复力不错。”鳄蜥隔着数丈距离盯着他，竖瞳中掠过一丝忌惮，“但你能撑多久？”
它再次扑来。这一次更快。
“玄冥水行盾！”陆尘迅速反应。
嘭！
玄冥水行盾挡住了冥渊鳄蜥的攻击，但冲击力仍将他推出十余步。
“你怎么会有我们冥渊妖朝的天赋！”冥渊鳄蜥震惊地吼道，“难不成你也是半妖！”
它知道强化时间快到了，再拖下去未必有胜算，遂想借坡下驴：“你现在投降，跟着我，我饶你不死。”
“跟着你？受死吧！火云掌！”陆尘吼道。
冥渊鳄蜥迅速躲开，朝陆尘冲来。
陆尘靠着火焰风步和火焰传送往后撤，维持距离。
“你就只会跑！”鳄蜥怒吼着，又一爪扫过来。
陆尘这次没有完全闪开，左肩被爪尖带了一下，皮肉绽开，疼得几乎脱力。但他也抓住这个机会，一掌拍在鳄蜥暴露出来的颈侧软鳞上。
“噗——！”
这一掌见了血。颈侧鳞片被撕裂一小块，墨绿色的血液渗出，顺着鳞甲缝隙往下淌。鳄蜥发出一声短促尖厉的嚎叫，猛地退后三步，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
血线跌下去了！
陆尘看到——鳄蜥的呼吸变得更急更乱，动作虽然仍然快得吓人，但已在肉眼可见地变慢。伤势在累积，狂血状态虽然提升了速度和攻击力，却无法弥补正在流失的体力和生机。
大概四成上下。
就是现在。
他忽然停止闪避，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
冥渊鳄蜥愣了一下，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不动了。
“怎么？认命了？现在求饶已经晚了！”
“求饶？”陆尘笑了笑，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不是燃烧精血的那种暴烈红光，而是一层幽绿色的、像深潭倒影般的微光。那股微光从掌心向四周蔓延，与空气中早已布下的噬生咒毒发生共鸣。
冥渊鳄蜥的竖瞳猛地收缩，四肢忽然一僵。庞大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攥住了心脏。竖瞳在那一瞬间变得涣散，嘴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嘶鸣。
“咚”的一声，墨绿色庞大身躯向前栽倒在地，砸起一片尘土。片刻之后，身体开始融化，化成一摊灰白色粉末，混在青萝村干裂的泥土里。
[检测到击杀目标：冥渊妖朝-冥渊鳄蜥（炼气期5层）]
[熔炼核心中……]
[熔炼完成。]
一枚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碎片从灰烬中缓缓浮起，陆尘弯腰拾起。碎片入手的瞬间化作温热的光点消散。
[获得：核心碎片×1]
[核心碎片能力：水属性·玄冥狂血——当自身生命体征跌破五成时，移动速度与攻击力大幅提升，持续一刻钟】
[目标辐射能量已吸收：10R]
[当前累计辐射能量：10R]
陆尘看了一眼面板上的“10R”，没有立刻动它。
他转过身。
村长还瘫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鳄蜥化成的那堆灰白色粉末被夜风吹散，嘴巴张着，瞳孔散着，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空洞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茫然。
“怎么可能……鳄蜥尊祖……鳄蜥尊祖他……”
“死了。”陆尘替他接上，声音平淡。
他朝村长走了两步。这一次，村长没有再往后退，也没有再掏出什么玉简。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但就在陆尘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祠堂外面传了过来。
他偏过头。
月光下，此刻所有的村民都站在那儿，看着地上冥渊鳄蜥粉末，又看着站在门槛内的陆尘，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翻涌的泥浆。
那为首的汉子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破碎的音节：“你……你把鳄蜥尊祖也杀了……”
后面有人接上了，声音发颤：“那我们怎么办……”
“没了神水，地里的庄稼怎么办……”
“你让我们怎么活……”
不是愤怒的质问，更像是一种已经认命了的、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哀鸣。人群里有人蹲了下去，有人把锄头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哭，但肩膀在抖。
陆尘沉默了一会儿。
他扫过这些人的脸——蜡黄、干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那些握着农具的手还在抖，不是愤怒的抖，是虚弱的抖。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放缓了一些：
“你们连锄头都拿不稳。”他指着那汉子垂在腿侧的锄柄，“拿什么拦我？”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反驳。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
“现在有谁能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陆尘看了这一圈人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