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靠在墙根上,喘了几口气,忽然咧开嘴笑了。嘴角还挂着惊骇时淌出的口水,混着牙缝里渗出的血丝,让那个笑容显得格外瘆人。
“仙师,你以为杀了鳄龟尊上,这事儿就完了?” 他哑着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底气。
他的手从背后慢慢伸出来,指间捏着一枚墨绿色的玉简。玉简表面刻着古怪的纹路,暗红色的流光在内部游走,像凝固的血脉在微微跳动。
“鳄龟尊上只是个跑腿的。”村长把玉简举到胸前,拇指压在表面那道最粗的裂纹上,“你知道这枚玉简是干什么的吗?”
陆尘的脚步顿住了。
“只要我拇指一按——”村长的指节微微下压,玉简表面发出细密的碎裂声,“鳄蜥尊祖就会收到讯息。他是鳄龟的老大,炼气期5层。”
他抬起头,直视陆尘的眼睛,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得意。
“你猜,他多久能到?”
陆尘没有回答。
“不到一刻钟。”村长替他补上了答案,声音里带着终于扳回一局的快意,“你杀得了鳄龟尊上,你杀得了炼气期5层的鳄蜥尊祖?你刚跟鳄龟尊上打了一场,还受了伤,现在气血亏空,灵力还剩几成?”
他冷笑着,拇指在玉简裂纹上轻轻摩挲。
“仙师,我跟你做个买卖。你现在走,我不捏碎它。你回你的火云宗,我继续当我的村长,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陆尘看着他,没有动。
村长等了两息,见他没有反应,眼底那层得意的光沉了下去。他不再废话,拇指猛地一按——
“咔嚓。”
玉简碎了。暗红色的光芒从断面涌出,像一滴被挤破的血珠,朝着东南方向的夜空激射而去,化作一道极细的红线,眨眼便消失在夜色尽头。
村长喘着粗气,捏着碎玉的手还在发抖,脊背却挺直了些,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搬开了。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你跑不掉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陆尘没有动。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那道暗红色的细线已经彻底消失了,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一刻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伤口在隐隐作痛,气血亏空带来的虚浮感从四肢末端往躯干蔓延,灵力储备只剩两成不到。炼血丹没有了,储物袋里空空荡荡。
这副模样,现在的实力,面对炼气期5层的妖修,跟送死没区别,刚刚自己炼气期5层打炼气期4层水系妖修都这么吃力。
陆尘后退两步,背靠土墙,闭上眼。
他调出面板,目光迅速扫过。
[姓名:陆尘]
[境界:炼气期5层]
[已收录核心碎片:木属性·木鳞亲和;天阶木属性·噬生咒毒;火属性·血炎爆;火属性·火焰风步;火属性·火焰护盾;火属性·火焰传送;水属性·玄冥水行盾]
[未使用辐射能量:9R]
[已修技能:火云掌(熟练)]
先升级修为。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修为栏。
[检测到可升级项:“炼气期5层→炼气期6层”。需消耗:6R辐射能量。是否确认升级?]
确认。
一股温热而厚重的气流从丹田深处涌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灵力总量膨胀了一圈,经脉被撑开又收拢,变得更加坚韧。虚浮感被压下去了一些。
炼气期6层了。
[姓名:陆尘]
[境界:炼气期6层]
[未使用辐射能量:3R]
还剩3R。村长说得没错,之前那战让他气血亏空,灵力储备不到两成。身上又没丹药,得先恢复机体。
他看向“木属性·木鳞亲和”。就升级这个。
随着未使用辐射能量变成0R,面板上的字样发生了变化——
[黄阶木属性·木鳞亲和]
一股温润的生机从皮肤表面渗入体内,沿着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脉缓缓铺开。像是冬天泡进温水里,冷僵的四肢一点点回暖。原本因气血亏空而发虚的双腿有了支撑,呼吸也不再绵软。
[升级完成!“木鳞亲和”已提升至黄阶。]
[属性修正:黄阶木属性·木鳞亲和——气血和灵力以每秒1%的速度恢复。]
陆尘看完介绍,转向村长,嘴角微微勾起。
“你笑什么?”村长蜷缩着靠在外墙上,脸上的得意消退了几分,变成困惑和不安,“你不出手杀我?你等着鳄蜥尊祖来?”
“你刚才说,一刻钟。”陆尘问道。
村长的嘴闭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地面,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
“但我有一刻钟的时间。”陆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觉得,这一刻钟里,我能撬开你的嘴几次?”
村长的肩膀颤了一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恨意,还有一种奇异的笃定。他的嘴唇翕动几下,终于发出声音,比之前沙哑得多,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你杀了我……这个村的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带上一种病态的、近乎悲壮的笑意:“而且,我死了,村里的人也活不了。你猜是为什么?”
陆尘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追问。但他知道村长说的不是空话。
这村子里的人已经被妖气浸透了,如果村长死了,秘密恐怕很难再挖出来。
“你不说,”陆尘站起身,“我就把村里所有人挨个审一遍。总有人比你先开口。”
村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冷、更硬。
“你审不了他们了。”
他的手慢慢探入怀中,摸出一枚细长的竹管。那竹管约莫一拃长,通体乌黑,表面刻着三条扭曲的蛇形纹路——和刚才那枚玉简上的纹路如出一辙。竹管顶端封着一层蜡,蜡面下隐约透出赤红色的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村长将竹管举到眼前,像是在欣赏一件珍物,“鳄蜥大人给我的。他说——如果出了大事,拉开这个,全村人都得来。”
他的拇指抵在竹管底部的拉环上。
“不来者,按叛村论处。”
陆尘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猜,”村长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血丝,“他们之前听到打斗的动静,不敢出来——但这个信号弹一响,他们还敢不敢躲在屋里?”
陆尘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一步跨出——但村长已经用力拉开了拉环。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赤红色的尾焰从竹管里蹿出,直冲夜空,在青萝村正上方轰然炸开。那朵火花又大又亮,像是把一小片天都烧红了——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村子,连远处的田埂都看得一清二楚。
村长的手垂下来,竹管从指间滑落,滚到墙角。他仰着头,看着那朵还在夜空中缓缓消散的火花,笑容里带着力竭后的满足。
“来了,”他低声说,“他们都会来的。”
陆尘站在门口,望向夜色笼罩的村庄。
他听见了——
远处第一扇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然后是第二扇、第三扇。有人在压着嗓子说话,有人趿着鞋踩在干土路上。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信号弹炸开之后,没有人能再假装听不见、看不见了。
村民们从各自家里走出来,走得并不快。有的人拄着锄柄才能站稳,有的人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有的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刚从炕上爬起来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但他们确实来了。
人群在村长家门口围成一个半圆,手里举着锄头、镰刀、柴棍。锄头尖朝下拄着地,镰刀柄攥在掌心却垂在腿侧,没有人举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最前面的那个汉子站在离门槛三步远的地方,握着锄柄的指节捏得发白,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陆尘站在门槛内,目光扫过人群。那些面孔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病气,嘴唇干裂,眼底无光,握着农具的指节白而细瘦,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就你们这种病秧子状态——”他的目光从第一张脸移到最后一张脸,“一个个贪生怕死,谁先上前,谁先死。”
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没有人往前挪半步。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
就这样,僵持着,陆尘也静静等待气血和灵力的恢复。
月光照在这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排立在干涸田埂上的枯树。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从东南方向吹来。
就在这时候——
“轰——!!”
东南方向的夜空骤然裂开一道墨绿色的口子,沉闷的巨响从裂口深处炸出,像什么东西砸穿了云层。腥甜的水汽裹着妖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群衣衫猎猎作响,几个站不稳的村民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为首的汉子也踉跄着后退两步,锄头差点脱手。
一道墨绿色的光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祠堂前方的空地上。尘土碎石灰飞四溅,地面龟裂出一个丈许宽的浅坑。烟雾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直起身来——
六尺多高的身躯,浑身上下覆盖着墨绿色的厚鳞,鳞片边缘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像裹了一层铁甲。四肢粗壮,指爪尖锐,宽扁的头部上顶着一双竖瞳,瞳孔里倒映着火光和月光,冷冰冰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陆尘身上。
冥渊鳄蜥。
它到了。
身后,一条粗壮的尾巴缓缓甩过地面,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村长的笑声从陆尘身后传来,沙哑、破碎,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癫狂——
“我说了……你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