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炼、苏铃和陆尘从火脉驿站出发前往火脉裂谷。
火灵草采得还算顺利。
沈炼在峰顶盘桓了整整一天，才堪堪凑足三株。这草只生在火气最盛、温度最灼人的地方，根须往滚烫的岩缝里钻，叶片薄而发亮，朝外那面浮着一层暗红的光，像夜里埋着的一星炭火。摘的时候得先以灵力裹住手指，稍一疏忽，草汁里的火性就会顺着指尖烧进来，疼得人直抽气。
苏铃采集到了两株。
陆尘是第一次跟队，没见过这草，一整日都没能采到。五株火灵草整整齐齐码在玉盒里，算是有了交代。
沈炼正想招呼苏铃下山，那丫头却已经蹲在崖边，伸长了脖子往深谷里望，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快来！”她压着嗓子喊。
沈炼走过去，往下只一望，眼底便是一沉。
裂谷深处，火光幢幢，大片大片的暗红在岩壁上流动。几十只红羽小雀扑腾着翅膀，衔着一块块发亮的晶石往矿筐里送，翅尖掠过之处，空气都烫得扭曲。它们数量极多，粗略一扫，不下五十只。而在那一群小雀身后，一只巨禽半蹲半立，羽色深赤，爪如铁钩，正歪着脑袋盯住所有小妖的一举一动，像个懒散的监工。
“是赤羽妖朝的矿场。”苏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大的是赤鹞，小的是赤焰雀。”
沈炼凝神，一缕神识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
这一探，他心里便有了数——赤焰雀虽多，却只是炼气三层，乱糟糟的，不足为惧；真正的麻烦是那只赤焰雀-赤鹞，气息沉雄，赫然是炼气五层。他炼气六层，比它高出一小层，勉强能压，却不轻松。
“那赤鹞是几层？”陆尘凑过来，脸都白了，“我……我竟半点也探它不动。”
“五层。”沈炼低声道，“你不过二层，探不清它，正常。修仙界里，低修去看高修，本就如同隔着浓雾。”
苏铃咬了咬唇，也分出一缕神识。“我只觉得它凶。”她皱眉，“半点深浅也摸不着……”
“这就是规矩。”沈炼道，“低修探测不到高修，除非真把它杀了，才能验出个虚实来。”
此话一出，三人一时都默了一瞬。
苏铃的目光却没离开那矿筐。
“你们看那儿。”她声音忽然热了起来，“那筐里，少说也有十多个赤火精晶。”
沈炼顺着看去，果然，最大的那口矿筐里，堆着十来块棱角分明的赤红晶体，火气灼人，隔着老远都烫眼睛。
“咱们这一趟……”苏铃眼珠子一转，“拿到这个就能回去换五十灵石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想偷？”陆尘嗓子发紧。
“声东击西。”苏铃转头看向沈炼，眼里像点着两团火，“咱们闹出点动静，把赤鹞的注意引开，趁乱摸一筐精晶就跑。”
沈炼沉吟片刻。五十余只炼气3层，一只炼气3层，这买卖凶险，可他也清楚，火灵草这趟，连灵石都没有。
“好。”他点头，“我拖住赤鹞，你抢晶，陆尘，你守着退路。”
三人摸黑，贴着岩壁往矿场外侧绕。苏铃身形轻巧，借着滚烫的夜风，一点点往那口大矿筐挪。眼看指尖就要够到筐沿——
“啾——！”
一声尖厉长鸣陡然划破夜空。
却是陆尘脚下踩碎了一块火性晶石，火星迸溅，惊动了离得最近的三只赤焰雀，打破了原有的计划。那三只小雀“哗”地炸开翅膀，齐齐尖叫起来。
五十余只赤焰雀轰然腾起，赤红羽浪遮天蔽月。
赤鹞霍地回头，猩红的眼珠死死锁住他们藏身之处。
“抢！”沈炼低喝一声，灵力暴涌。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赤鹞，掌心火气翻涌，一记火云掌挟着灼热掌风轰然拍出。
赤鹞与他同属火行，这一掌的威势被它妖躯卸去三成，落在它身上只剩七成左右，却仍震得它羽翼一滞。沈炼心头一凛——硬拼火行，同属性攻击是要吃亏的，毕竟会减少三成伤害。
“还愣着干什么！”苏铃已经摘下一口矿筐，反手甩给陆尘，“接着！”
陆尘手忙脚乱地接住，脸涨得通红，抱着矿筐就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替两人望风。
沈炼一招占得住先手，却越打越吃力。赤鹞与他同属火行，他那一掌掌灼热的灵力打过去，十成威势至少有三成被对方那一身深赤妖羽自然卸去，落在实处只剩七成，震得它羽翼微颤，却伤不到根本。
但对面那火焰利爪，因为攻击速度过快，一下下逼得他连连后退，掌心渐渐泛起一股运力过度的酸胀。好在自己比他高一层修为，伤害也减少三成，加上同属火行，真正打到他身上不足五成。
再这么僵下去，磨也被磨死。
“苏铃！退了没——”他抽空回头一喝。
话未喊完，赤鹞已振翅扑来，猩红的火焰利爪撕开夜风，带着一股要把人开膛破肚的凶悍。沈炼避无可避，只觉这一爪下来，自己这六层的护体灵气都要被撕个窟窿。
他咬咬牙，把心一横。
“退后！”
一圈炽白的火环自他脚下轰然炸开，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那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一次性抽空护体灵气——这一招之后，短时间内再搓不出一颗火球。可眼下，值。
不好，看来沈炼师兄要放大招了。陆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袖中早已掐好的噬生咒毒微微一松。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火环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扑腾乱飞的赤焰雀成片被掀翻、烤焦，翅膀上的火羽噼啪乱响。一片哀鸣里，这些赤焰雀全部都落在地上死了。
[检测到击杀目标：赤羽妖族-赤焰雀（炼气3层）]
[熔炼核心中……]
[熔炼完成。]
……
同样的提示，在他眼前接连闪过。
只见多个红色的碎片从这些灰烬中浮上来。
“怎么没有辐射能量获得？看来核心碎片得去接触才能真正获得，辐射能量也是。”陆尘心中暗忖。
但是战斗没有结束。
只见那只赤鹞也被火环正面扫中，胸腹间一道焦黑的伤口裂开，鲜血混着火星往下淌。它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却没有退，反而浑身羽毛根根竖起，眼珠染上一层暴戾的血红。
“不好——它要搏命！”苏铃脸色骤变。
话未落，赤鹞体内仿佛被点燃了什么，周身气血翻涌，猩红的光焰顺着伤口往外窜。它的气势陡然攀升，连沈炼都变了脸色，失声喝道：
“这妖怎么境界突然突破到炼气期6层！看来是要奋力一击了！”
那一跃、那一扑，本该是携着暴涨气势的雷霆一击。可它刚腾起半尺，庞大的妖躯却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掐住了喉咙。猩红的光焰还在烧，可它体内的生机却在以更快的速度抽空——
哀鸣声中，赤鹞直挺挺地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再也没了气息，随即化成一团白色粉末。此时一个红色的碎从这个灰烬中浮上来。
[检测到击杀目标：赤羽妖族-赤焰雀（炼气期5层）]
[熔炼核心中……]
[熔炼完成。]
“赤羽妖族-赤焰雀（炼气期5层）？看来系统只显示具体种族”陆尘思考着。
苏铃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是回光返照吧？这畜生强撑着一口气，到底没撑住。”
沈炼没接话。他盯着赤鹞倒下的方向（一堆灰白色灰烬），眉头越拧越紧。那畜生临死前的气势，分明已经涨到了一个连他都心惊的地步，可最后一刻，它的气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抽空了——满得吓人的气势，空得吓人的内里。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师弟，”他忽然转头，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尘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刚从刚才那场惊变里缓过神：
“师兄说的是？”
沈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已无生机的赤鹞，终究摇了摇头，把这疑云压了回去。
陆尘没再说话。他垂着眼，借整理衣袍的动作，掩去眼底那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回光返照，也不是秘法反噬。
是他提前埋下的那缕毒，被这畜生自己烧的那口精血，当柴火一样点着了。
自己把自己烧死的。
尘烟里，还有十来只尚有一线生机的赤焰雀，惊惶地扑棱着翅膀四散逃窜。其中三只，头也不回地朝着赤羽妖朝的方向，化作三道流火，眨眼便消失在夜幕尽头。
沈炼看得真切，脸上一沉：“糟了。这三只东西，怕是回老巢报信去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苏铃一手抱起那口装满了赤火精晶的矿筐，一手拽着陆尘胳膊，“报信的回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搬来救兵。这儿不能久留！”
“陆师弟，你在干嘛，走吧，任务完成赶紧回去吧，刚刚跑了几只赤焰雀，一会等赤羽妖族大军过来我们就麻烦了。”
“你们能看到红色碎片吗？”陆尘突然发问
“师弟，你是不是又开始吓得魔怔了，什么碎片？”苏铃问道。
看来这个碎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和触碰到。
三人不敢再停，辨了方向，朝谷外疾奔。
跑出没多远，陆尘却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着跌出去两步，险些摔进一片滚烫的乱石堆里。
“怎么了？”苏铃回头。
“扭、扭着脚了……”陆尘龇牙咧嘴地扶着膝盖，额上沁出一层冷汗，“刚才逃得太急，脚底下没看准。”
沈炼眉头一皱，回头望向来路，那谷中火光未熄，夜风里还卷着未散尽的焦味。他比谁都想快走，可也不能把师弟丢在这荒郊野岭。
“沈大哥，陆尘这脚，走不快了。”苏铃急道。
陆尘反倒先开了口，语气里带上几分愧疚与坚决：“师兄，你们先走。我这脚现在走也走不快，拖累了你们，反倒谁都走不脱。我在附近躲一躲，等脚能走了，直接回宗门。”
“胡闹！”沈炼压低声音，“把你一个人扔这，出了事怎么办？”
“这谷外不比谷底，”陆尘道，“我躲进石缝里，把气息压到最低，那些报信的妖真要来，也是冲着谷里去的，未必寻得到我一个不起眼的炼气二层。反倒是你和苏师姐，怀里抱着那一筐精晶，才是它们非追不可的靶子。”
这话虽是为自己开脱，却句句点在要害上。沈炼一时竟反驳不得。
“你还是先走回火脉驿站吧，驿站里面有宗门护阵，在屋子里面就安全，等修养好了就回宗门”沈炼沉默一会说道。
苏铃看看天色，又看看渐渐逼近的火光，到底狠下心：“陆尘说得对。沈大哥，咱们先把精晶送回宗门，转头就带人下来接他。那三只东西报信也快，不能再耽搁了。”
沈炼沉默了数息，终究点头。他上前一步，在陆尘肩头重重拍了一下：
“你且躲好。天亮之前，无论如何别露了气息。我回了宗门，第一时间带人来寻你。”
“师兄放心。”陆尘应得干脆。
目送沈炼和苏铃的身影没入夜色，陆尘脸上的痛苦之色才一寸寸淡了下去。
他缓缓直起身，先前还一瘸一拐的那只脚，稳稳地踩在一块火性晶石上，一点异样也没有。
他压根没扭着脚。
等沈炼和苏铃走远，陆尘开始触碰这些残留的红色碎片。
[获得：核心碎片×1]
[核心碎片能力：火属性·火焰风步——可在十息内短暂提高移动速度]
[目标辐射能量已吸收：6R]
[当前累计辐射能量：7R]
[获得：核心碎片×1]
[核心碎片能力：火属性·火焰护盾——可在十息内短暂获得一个与修为强度相关的护盾]
[目标辐射能量已吸收：6R]
[当前累计辐射能量：13R]
[获得：核心碎片×1]
[核心碎片能力：火属性·火焰传送——可在五米范围内空间瞬移。冷却三十息。]
[目标辐射能量已吸收：6R]
[当前累计辐射能量：19R]
[获得：核心碎片×1]
[核心碎片能力：火属性·血炎爆——在三十息内，每息降低1%血量，境界三十息内突破一层。冷却一日。]
[目标辐射能量已吸收：6R]
[当前累计辐射能量：25R]
[获得：核心碎片×1]
[重复碎片，无法进一步获得]
[目标辐射能量已吸收：6R]
[当前累计辐射能量：31R]
……
最终陆尘看了一下面板。
[姓名：陆尘]
[境界：炼气期2层]
[已收录核心碎片：木属性·木鳞亲和；黄阶木属性·噬生咒毒；火属性·血炎爆；火属性·火焰风步；火属性·火焰护盾；火属性·火焰传送]
[未使用辐射能量：61R]
[已修技能：火云掌（入门）]
原来是这样死掉的。
陆尘盯着面板，目光落在“血炎爆”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以燃烧鲜血为代价，强行提升境界……这能力，简直是为那些走投无路的疯子准备的。
61R。陆尘盯着面板上那个数字，忽然笑了一下。
按照正常修士的修炼速度，炼气期每层需要数年或者数十年的修炼，但是他可以迅速突破！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些碎片带来的全新能力。火焰风步、火焰护盾、火焰传送、血炎爆。四种能力，四种截然不同的战术选择。
风步用来逃命。
护盾用来硬扛。
传送用来突袭。
至于血炎爆……那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
但真正让他兴奋的不是这些能力，而是那个数字——61R。
这就是他的外挂。
别人修炼靠打坐，他修炼靠收割。
别人十年磨一剑，他一夜暴富。
陆尘缓缓站起身，望着满地的焦黑残骸，眼底映着火光与碎片的余晖，嘴角微微上扬。
我现在还太弱，这不不太安全，得赶紧回驿站，顺便提升一下技能。
陆尘辨认了一下方向，往驿站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