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湛蓝的天。没有铅灰云层，没有紫电暗芒，一轮烈日悬在当空，刺得他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抬手遮光，指尖触到的空气温热潮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不是废土上铁锈与腐殖质搅合的腥臭。
他躺在一片草地上。
草是绿的。那种只在旧时代影像里见过的、鲜活的绿色。
陆尘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脑勺隐隐发胀。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红色交领长袍，袖口绣着火焰纹样，腰间挂一块石牌，刻着“火云宗”三个字。
不是他的衣服。不是他的地方。
他掐了一下手臂，疼。热的，活的，不是梦。
脑子里碎片正在拼拢：报告、装置、明天的发布会。人类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改造人抗辐射装置——“未来方舟”。他是发明者，也是首位被改造者。他的身体不仅能承受致死剂量的辐射，还能储存、调用那股力量。发布会还有八个小时。他趴在桌上打算眯一会儿——
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这不是蓝星。”他低声说，语气像在陈述实验结论。
灌木丛猛地晃动。
一头怪物钻了出来。体型像狗，浑身覆着绿色鳞片，浑浊泛黄的嘴角挂着粘液。它歪头打量了他一瞬，后腿一蹬，扑了过来。
陆尘转身就跑。
那东西比他预想的快。树根绊住他的脚，他整个人摔在地上，前爪已经按住他肩膀，指甲刺进肉里。血涌出来。那东西忽然停住，抽了抽鼻子，像在辨认什么——
然后又冲上来，对准他的喉咙。
陆尘举起左手。
掌心纹路亮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一道赤红的光柱从掌心轰出去，正中那怪物头部。鳞片碎裂，骨骼断裂，那东西被光柱推着向后飞出去，撞断一棵树，滑行了几米，不动了。
陆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臂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脱力。
那怪物的尸体正在变化。鳞片剥落，体型收缩，几分钟后化成一滩灰白色粉末。
一道光幕弹了出来。
[检测到击杀目标：青灵妖朝-木鳞兽（炼气期1层）]
[熔炼核心中……]
[熔炼完成。]
陆尘瞳孔微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光幕已经消失了。
紧接着，那堆粉末中央浮起一枚泛着幽绿色微光的碎片，悬在离地半尺高的位置，缓缓转动。
他走过去，蹲下身，没有直接碰，先观察了片刻——粉末无风自动，碎片悬浮时没有可见支撑，折射光角度异常。
然后他伸出指尖碰了一下。
碎片化作温热的光点，顺着他指尖渗入皮肤，消失了。
[获得：核心碎片×1]
[核心碎片能力：木属性·木鳞亲和——机体受损时激活木系生机，缓慢自愈创口及软组织损伤]
[目标辐射能量已吸收：2伦琴（R）]
[当前累计辐射能量：2R]
肩膀上的伤口传来酥麻微痒。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微光，正在缓慢收口。恢复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陆尘盯着掌心看了几秒。纹路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充了。
“系统……面板？”他试探着默念。
面前的空气抖动了一下，一块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出来——
[姓名：陆尘]
[境界：炼气期1层]
[已收录核心碎片：木属性·木鳞亲和]
[未使用辐射能量：2R]
[已修技能：火云掌（入门）]
“原主在这个世界也叫陆尘？”陆尘心里想道。
陆尘盯着“火云掌”三个字看了几秒——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练过什么掌法，但刚才掌心亮起来的那一下，他确实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体内涌出来，像是身体比脑子先知道该怎么做。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身体里住了很久，他只是今天才发现。
他又看向“境界：炼气期1层”那一行。
炼气期。他记得这个。他读过的小说里，修仙第一步就是炼气，往上还有筑基、结丹、元婴。以前他躺在避难所地下室里翻那些旧书的时候，只当是消遣，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亲眼看到这个词出现在自己面前。
“炼气期1层”那一行右侧有个绿色按钮，泛着荧光。他碰了一下。
[检测到可升级项：“炼气期1层→炼气期2层”。需消耗：2R辐射能量。是否确认升级？]
他扫了一眼“未使用辐射能量：2R”——刚好够。
他点了确定。
温热的气流从腹部直冲天灵盖。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嘴里泛起铁锈味。几息之后，那股力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感——经脉里的气感明显比之前强了一截。
[姓名：陆尘]
[境界：炼气期2层]
[已收录核心碎片：木属性·木鳞亲和]
[未使用辐射能量：0R]
[已修技能：火云掌（入门）]
“还真是能升级……”他喃喃道。
没人解释这一切。
远处传来嘶吼。不是追上来——是挡在前面。陆尘猛地抬头，小路尽头，灌木丛被撕开，一头庞然大物慢悠悠地踱出来。这头怪物像牛一样的体型，比牛壮实得多。四条腿像石柱砸在地上，每一步都带起尘土。额头正中一只独角，螺旋上升，尖端泛着金属冷光。金绿色的鳞片从头顶覆到尾巴，在阳光下晃得他眼疼。
它抬起头，竖瞳金黄，没有温度，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陆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跑？路被堵了，两边是密林——
它动了。没有助跑，没有蓄力，一蹬，整堵墙就压了过来。
陆尘往右侧翻滚。肩膀撞在石头上，刚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独角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衫裂开，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断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过。
他爬起来，左手掌心亮起，光柱轰在那东西侧脸上——
它只是偏了偏头，甩了甩被打中的地方，像拂灰尘。
没用。
它冲过来，比刚才更快。陆尘来不及躲，只能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轰——！！！
火球从侧面砸过来，正中它脑袋。气浪把他掀翻出去，耳朵里嗡嗡响。第二个、第三个火球接连落下，那东西惨叫着倒下，鳞片焦黑，身体抽搐。
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它不动了。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独角断了一半，金绿色鳞片变成灰黑，伤口冒着青烟。
然后它开始融化，化成一滩灰白色粉末。
陆尘瘫在地上喘气，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陆师弟，没事吧？”
一男一女从飞剑上跳下来。
男的穿深红色长袍，袖口绣金色火焰纹样，手里还捏着一团跳动的火苗。女的矮半个头，高马尾，腰间挂小铃铛，走路叮当响。
陆尘抬头看他俩，“你们是？”
“你是不是吓傻了？”女的蹲下来看着他，“我是你最喜欢的师姐苏铃！这是你高冷的大师兄沈炼。我们三个一组，接了宗门任务，来这片林子采集银线草。你负责外围巡逻，刚才我们听到动静就赶过来了——”
她话没说完，忽然瞪大了眼：“等等——你怎么炼气期2层了？你一周前才突破1层！”
陆尘看着她，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苏铃皱眉，还要追问。
“人家炼气2层就是2层，别为难师弟了，刚刚受到那么大惊吓，陆尘师弟，你能站起来不？”沈炼走过来，伸出一只手，“倒是你这突破……看着不太对劲，气息虚浮，怕不是强行冲境伤了根基？”
苏铃从腰间摸出一颗灰扑扑的药丸扔过来：“回春散，先吃了。”
陆尘接住，闻了闻——苦涩草药味。犹豫一秒，塞进嘴里。暖意从胃里散开，肩膀上的伤口果然没那么疼了。
“谢谢师姐。”
“谢什么，你师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苏铃拍了拍胸口。
陆尘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朝那堆粉末扫了一眼。
“果然没有。看来只有自己击杀妖怪才有核心碎片。”陆尘心里思考着，“还有一件事得确认一下。”
“师兄师姐，你们杀了妖怪，会有核心碎片吗？” 陆尘问道。
“什么核心碎片？”苏铃凑过来，歪着头看他拨弄那堆粉末，“师弟你是不是吓傻了？你师姐我杀了一百多只妖了，杀完妖都变成粉末了，哪来的碎片。”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陆尘偏开头，站起身。
只有他能看到。只有他能吸收。
“没事。”他说，“我懵掉了。”
“银线草任务既然已经完成，那就回宗门交差吧”沈炼说道。
“赶紧走，跟上师兄。”苏铃扯了他一把。
抬头一看，沈炼已经走出十几步了，红色长袍的下摆扫过路边的野草，步子不急不缓，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陆尘跟上去。
沈炼在前，苏铃在侧，陆尘垫后。铃铛声清脆，野草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陆尘走在最后面，左手缩在袖子里。
远处的天边，夕阳把云烧成了一片金红色。
火云宗。修仙。炼气期。任务。
还有掌心的纹路，系统面板，辐射能量，只有他能看到的碎片——这些东西，跟这个世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不敢问。
不是不想问——是时机不对。在一个所有人都不追问“为什么”的世界里，追问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我要活下去。”他在心里默念。
然后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星那么多人还在地下城里等着他的装置回到地面上，管家忠叔也在家里等他。父母的遗愿还没完成。他花了十五年才走到那一步，明天，他本该站在联合政府的全息发布会上，把“未来方舟”展示给全世界。
而现在，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先活下去。
